每天清晨七点半,手机准时振动。我点开那个熟悉的APP,画面里是老家的院子,白色与黛色相间的瓷片院墙,院墙顶是蓝色琉璃瓦片,锃光瓦亮,格外耀眼。院内是两棵栽了十来年的苹果树,枝繁叶茂,参差披拂;树荫下,母亲和父亲正各自端着一碗粥。这时,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手机里传出来,仿佛穿透了一千二百公里的距离,直接落在了我耳畔。
自从三年前花费不菲地在老家装了两个摄像头,每天早晚的“探视”和“观察”就成了我的固定节目和作业。
老家院子里有两棵苹果树,春天花开时,成群的麻雀、喜鹊、斑鸠都会聚过来,像开联欢晚会,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摄像头装在院墙一角,加之树叶稠密,不能全部照见鸟儿们美丽的羽毛,却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它们的叫声,清脆而婉丽。那种声音,与城市里被车流声、施工声淹没的鸟鸣完全不同。它干净、纯粹,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长出来的,慰藉着我的乡愁。
我常常一边刷牙一边听手机里的鸟鸣,仿佛回到了家乡。少年时代的我,趴在还是土坯墙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那时院子里栽的是一棵槐树,枝叶间时常传来鸟鸣,还常有白色花瓣落下。风吹过,槐花瓣落在作业本上,我一吹,一股淡淡的芬芳冲进鼻孔,让人精神一振。奶奶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和鸟鸣混在一起。斗转星移,如今,我只能通过摄像头来重温这些声音了。
有一次,我在外地出差,凌晨三点醒来,怎么也睡不着。随手打开摄像头,看到老家的院子里月光如洗,仿如白昼。突然,一声夜鸟的啼叫响起,紧接着又是几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把我与千里之外的故乡连在了一起。我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担心家里会有什么事,毕竟父母亲都已是耄耋之年。
第二天,我跟母亲打电话。母亲在电话里说:“我们都好,你在外别担心我们。”她还说:“自从你装上摄像头后,总感觉你在家里。你爸说,摄像头就是你的眼睛,你天天看着我们呢。”我笑了,也放心了。
其实,摄像头也是我的耳朵。通过它,我听到了故乡的呼吸,听到了时间缓慢流淌的声音。
摄像头还有一个云端储存功能。现在,我手机里存了很多老家鸟鸣的录音。出差时,失眠时,想家时,我就戴上耳机反复听。有春天的喜鹊叫,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雁声,还有冬天偶尔的麻雀啁啾。
或许,每一只飞过老家院子的鸟,都是游子的信使。它们替我看着老屋的炊烟,看着父母的白发。它们陪着我,在异乡的夜晚里,一点点抚平我的思念。
(杨德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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