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从来都不是一个中性的名词,而是一长串带着温度与色彩的形容词,写在风里,印在皮肤上,藏在每一段热气腾腾的记忆里。
汪曾祺写道:“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凉丝丝的,太阳刚出来,还没什么热气。”他笔下的夏天,是清爽的。旧巷里的青石板沾着晨露,竹编席子刚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一碗白粥配着酱瓜,就着檐角滴落的雨珠,把整个清晨熬得软和又清凉。
夏天也可以是热烈的。老舍在《骆驼祥子》里写北平的三伏天:“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经像下了火。”老北京的胡同里,蝉鸣从清晨嘶喊到黄昏,卖冰棍的木箱盖一掀开,白气裹着甜香漫出来。柏油马路晒得发软,自行车胎碾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连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却又藏着冰棒融化时甜蜜的味道。
夏天还是慵懒的。江南,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摇椅上的人半眯着眼,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收音机里的评弹咿咿呀呀,连时间都慢了下来,慢到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慢到能闻见院角栀子花开的清香。
夏天也藏着酸涩的模样。少年时偷摘青苹果,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就像那年夏天没说出口的告别,没来得及兑现的约定,都带着青涩的余味,存在记忆里。
夏天最动人的形容词从来都是鲜活的。就像史铁生写的:“夏天,我常常独自摇着轮椅,去那座老园子里待上一整天。”园子里的草疯长,蝉鸣震耳,可他却在燥热里看见了生命的滚烫。那些汗流浃背的午后,那些冰汽水冒泡的瞬间,那些傍晚在院子里摇着蒲扇听老人讲古的时刻,都带着烟火气的温度。
夏天从不是单一的模样。这些形容词拼在一起,才是我们记忆里完整的夏天——它不只是一个季节,更是藏在光影里的温度,是写在风里的情绪,是让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光。
(陈之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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