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临近,我带孙女悠悠去科技馆。她穿着带发光纱裙的公主服,手里攥着刚买的机器人气球,一进门就奔向VR体验区。屏幕上跳出浩瀚的星海,她惊呼着伸手去抓,虚拟星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钻。中午在亲子餐厅,她用小叉子戳着草莓蛋糕,突然仰头问:“爷爷,您小时候也玩这些,也吃草莓蛋糕吗?”
我心头猛地一震,望着她沾了奶油的嘴巴,恍惚间跌进了自己的童年。
20世纪60年代的辽南农村,儿童节是贴在墙上的红纸黑字。小学里庆祝“六一”的最高奖赏是两颗水果糖。记得三年级那年的儿童节,我因为运动会跳高得了第三名,得到了一块糖,我舍不得吃,揣着糖往家跑,想留给患病卧床的妈妈。半路上,看见小伙伴们在玩弹弓比赛,忍不住凑过去玩了起来,糖块掉进了水沟也浑然不觉,等到发现时,只剩一张糖纸了。后悔的我蹲在沟边哭了半天,妈妈在床上咳着说:“傻小子,明年还有呢。”可第二年,妈妈走了,她再也吃不到我的糖块了。
十岁那年的“六一”也很难忘。学校组织看露天电影《小兵张嘎》,我光着脚跑了五公里的土路。电影散场时下了雨,我把破布鞋挂在脖子上,赤脚踩在泥水里,浑身凉得打战。半路上,看见一个小孩坐在自行车后座,举着一个彩色风车呼呼转。我盯着那风车,直到它变成雨幕里的一个小点。那年,我学会了用高粱秆和硬纸片扎风车,虽然歪歪扭扭的经不住雨水,但拿在手里,风来的时候,它也转,只是没有颜色。
还有十二岁的儿童节,那时,同桌小芳有了一块橡皮。那是她爸从城里带回来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她把橡皮藏在铅笔盒夹层,每天上课偷偷闻。“六一”会演时,我和小芳跳《北京的金山上》的舞蹈,她舞着红绸子,脸蛋红得像一团火。演出结束后,小芳把橡皮切了一半给我:“祝你节日快乐。”那半块橡皮,我用了整整两年,直到它磨得只剩黄豆粒那么大,我还舍不得扔。
“爷爷,您看!”悠悠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正举着刚刚动手做成的太阳能小汽车,在草坪上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忽然感慨,我那半块橡皮,要是一直不用,留到今天该多好呀!
悠悠靠在我怀里,小声说:“爷爷,今天真开心。”我摸着她的头发,柔软得我心都要化了。我和悠悠两个人的“六一”儿童节,隔着半个多世纪的时光,一个为一块糖,蹲在水沟边哭半天,一个在“星空”下追星光,大口大口地吃着奶油冰淇淋蛋糕。我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不过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属于自己的节日里,快快乐乐的,让他们不必踮着脚,就能感触到触手可及的幸福。
微风拂过,悠悠手里的荧光棒闪着绿光。我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想起母亲说过:“日子会好的。”原来她说的好,就是现在! (刘忠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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