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城里的鸡蛋花陆续开放了。
鸡蛋花的美,不但在花,也在叶,也在枝丫。这一点,恐怕只有南方人才能体会。北方的朋友见了,往往惊讶于它的名字,鸡蛋花,白瓣黄心,真像切开的白煮蛋,蛋白裹着蛋黄,清清淡淡的,看着就觉得温润。它的花瓣厚实,摸上去有种蜡质的滑腻,不像别的花那样娇嫩,经不起风雨。南方的夏天多暴雨,鸡蛋花却不怕,雨打落了,捡起来还是整朵整朵的。它的香不浓不淡,幽幽的,闻着就安心。
我是在鸡蛋花下长大的。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鸡蛋花树,到了夏天,满树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后来我去了北方上大学。北方的五月也有花开,校园里种的是槐树、杨树,开花的少。直到大二那年春天,我偶然发现图书馆后面的小径旁,居然种着几棵鸡蛋花树!树干细细的,明显是从南方移植过来的,可它们活了,到了五月,枝头稀稀拉拉地开了几朵。我高兴得像见到了老乡,从此每天傍晚都去那里看书。
那天傍晚,我正靠在树干上读一本小说,忽然听见有人叫我。抬头一看,是班上的团支书。她提着一个水壶,大概是去食堂打水回来,路过这里,看见了我。她是个北方姑娘,说话爽快,“你怎么在这儿看书?”她问。我说我喜欢鸡蛋花。她看了看树,说:“这就是鸡蛋花?我只在书上见过。”我说是的。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水壶搁在脚边,说:“那你给我讲讲呗。”……
后来她告诉我,就是那天晚上,我在鸡蛋花树下滔滔不绝地讲述时,她忽然觉得我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平时闷葫芦一个,一讲起鸡蛋花,眼睛都亮了。”她说,“我就想,这个人心里一定有很多东西,只是不轻易说。”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北方,她也留在了北方。我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有了孩子。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鸡蛋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们的生活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又变成四个人。
岁月流转,花香依旧。 (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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