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句老话:吹牛不上税。生活里,有些人随口“吹个牛”,转眼就烟消云散,没人当真,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要是名人吹牛,说不定还能吹出一些典故来。
譬如后赵开国皇帝石勒,曾对群臣放言:“朕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敢与光武帝刘秀并驾齐驱,口气不可谓不大。但石勒这牛没白吹,至少为中华成语库添上了“鹿死谁手”这一传世词条。又如“山水诗派”鼻祖谢灵运,更是狂言震古今:“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狂傲之气跃然纸上,却也留下“才高八斗”的典故,算得上是“吹”有所得。
有些人吹牛,麻烦就大了,轻则害人害己,重则祸国殃民。南陈佞臣孔范,就是一面吹牛败事的镜子。
《南史》载“范少好学,博涉书史”“容止都雅,文章赡丽”,五言诗写得清丽脱俗,更因一句“长江天堑,古来限隔,虏军岂能飞渡”,创造了“天堑”一词。李白有句“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来源在此。单论文才,孔范确实有两把刷子,可他偏不知足,不给自己额头贴一张“文武全能型人才”标签决不罢休,做梦都想靠赫赫战功而名垂青史。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笔杆子握得溜,刀枪棍棒却从没碰过,拿什么当“万人敌”(以一敌万)?只能靠吹牛了。
公元588年,隋军挥师南下,兵临长江。生死存亡之际,“以为文武才能举朝莫及”的孔范坐不住了,大言不惭上奏,请命出征:“请作一决,当为官勒石燕然。”这句话的文眼在后四个字:“勒石燕然”!这是何等功业?那是东汉窦宪大破北匈奴后,命令班固撰文、刻石铭功的千古荣光。孔范空有书生胆,却敢夸下武将海口,吹牛简直连草稿都不打。
真到了战场,孔范才明白,舞刀弄枪可不是舞文弄墨,分分钟要出人命的。隋朝名将贺若弼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纸老虎”,专挑他的部队“练手”。两军刚一交锋,孔范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主帅先逃,军心大乱,南陈军队瞬间溃不成军,五千将士殒命沙场,战局彻底崩盘。
孔范的“吹牛税”,到底有多沉重?于己,他兵败被俘,被杨坚斥为“奸佞谄惑”,更将他流放到蛮荒之地,余生只能与荒漠、风沙为伴;于国,他与一众奸佞小人沆瀣一气,联手为陈朝“退市”按下快进键。被杨坚当面斥责之时,这位曾夸下海口的“文武全才”,是否后悔过当初吹的牛?史书没有明说,却足以让后世读史者掩卷长叹,唏嘘不已。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吹出去的大话,若没有实力铺垫、实干打底、实绩支撑,终究会沦为笑柄,甚至成为伤人伤己的“回旋镖”。
此正所谓:
拍胸誓灭江北寇,
张嘴就吹燕然口。
战鼓一响腿发软,
撒丫子跑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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