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去康养机构拜访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他年事已高、双目失明、听力下降得厉害。好在老伴耳聪目明,老艺术家有什么事都要叫老伴。
当我说起上次拜访时聊到其雕塑《欧阳海》等往事,他老伴示意我再靠近些交流。我便放慢语速,尽量靠近他的耳朵大声说话。他的思维逐渐活跃,开始吃力但积极地与我们交谈,询问熟悉的故人,讲述难忘的往事。
我们离开时,本不想让老艺术家离开沙发,担心他行动不便。但他老伴说想借此让他走动一下,便将他搀扶起来,两人慢慢地,一直送我们到门口……
转身离开那一刻,我心头一热。老伴那份付出多么令人动容,可惜老艺术家却无法看在眼里。
是的,真正的关爱,不是都需要被看见的。
我们实际拥有的爱,往往比感受到的要多——父母对子女的爱,比子女感受到的多;老师对学生的爱,通常也比学生感受到的多。夫妻间的担待、好友间的理解,相信都比彼此感受到的更多。还有挫败时亲朋的信任和支持,都可能比我们当时真实感受到的要更多。然而,这些美好的情感,有些表达得卑微了,变成“习以为常”;有些传递失败了,变成“天大的误会”;有些甚至事与愿违,变成“永远的痛”。
这世上怎有那许多无缘无故的幸运?大多是有人心甘情愿成为你“看不见的美好”。
人的见识有限,而美好无限。
在西村窑的非遗瓷器现场,专家用一千倍的放大镜,照到瓷器表面后投到屏幕上,奇迹出现了。一件外观低调、造型朴实的瓷器表面,呈现冰裂玉化的奇妙景观,有的如蓝色菊花,层层叠叠,不规则分布却非常清晰;有的如琥珀,金碧辉煌,自由散落堆积却很有质感;有的如梅花,气质高雅,活灵活现、暗香浮动。
那些纹路,形态各异、不可重复,本身就是艺术品。人们不会无事用放大镜去看瓷器的花纹,那种美是日常生活中看不见的部分,却比能看见的还要多、还要精彩。一经将那美好图案提取出来做成布料,印在丝巾上,看不见的美好便于日常之中显现出来。所以,我们须处处留心,不断去发现和体悟。
世界太大且异常复杂,看不见的美好是绝大多数。想想那些更多的、看不见的美好,我就觉得生活远比感受到的更温暖、更幸福,也因此拥有了更多的正能量。
(陈启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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