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墨脱的茶园里,一个来自广东的快递包裹要走多久才能抵达?
过去,答案是“想都不敢想”。当许多消费者早已习惯“次日达”甚至“小时达”时,西部偏远地区的村民却在为“是否包邮”“去镇上取件”而发愁。这片广袤的区域曾被电商系统排除在“包邮区”外,成为了城乡消费差距的缩影。
如今,答案正在被改写。
2026年全国两会上,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要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完善乡村建设实施机制,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而在代表委员们的审议讨论中,“快递进村”“电商进村”正逐步打通乡村物流末梢,成为弥合城乡差距、激活乡村消费、重塑乡村生活的重要基础设施。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阮元元
痛点:偏远地区如何成为“包邮区”
2026年初春,深圳90后创业者胡波的美妆产品最远已送达距深圳约5000公里的地方——当地姑娘收到了广东制造的粉刺针、假睫毛。而在内蒙古的草原上,牧民一家正在使用从广东佛山发过来的暖菜板,让寒风凛冽的冬日里升腾起阵阵热气。物流成本的指数级下降,让甘肃、宁夏、内蒙古等偏远地区的消费体验悄然改变。
然而,这些场景在三年前几乎难以想象。长期以来,西部偏远地区的消费因地理与成本被阻隔在“包邮区”外。
广东佛山创业者张湘对此深有体会。她聚焦暖菜板品类创业,此前大件家电进藏几乎不可能。“18公斤的产品空运要400多元,快递走一个月不说,很多物流公司还不收大件。”她无奈地对记者表示,“以前发西藏单票运费加价常高达12元,有时候快递费比产品售价还高。”胡波也直言:“以前西部是我们不敢想象的地方,只能设置不包邮。”
这种“不敢想”,正是西部电商消费被长期压抑的根源。
代表委员们的呼声从未间断。2025年,西藏墨脱村村委会副主任罗布央宗以全国人大代表的身份,把“协调解决西藏网购不包邮”的建议带上全国两会,推动西藏扩大包邮覆盖面。政策层面也持续在发力改善。
基层物流“毛细血管”的打通,仍需商业模式与市场主体的创新突破。
样本:电商平台“西进”破解乡村物流难题
全国人大代表、安徽省农业科学院副院长赵皖平在调研中发现,电商平台的“西进策略”,为破解乡村物流难题提供了可复制的方案。
他在提交的《关于提升电商平台普惠服务水平,促进乡村居民就业增收及城乡均衡发展的建议》中介绍,自2022年起,部分电商平台先后通过“中转集运”模式创新、“中转费减免”政策倾斜,以及建设乡村驿站“最后一公里”攻坚等举措,针对西部偏远地区“电商西进”战略进行持续输血。
所谓“中转集运”,即引导商家将西部订单发至西安等中转仓,统一进行二段运输,大幅降低单件物流成本。2024年9月9日,以拼多多为代表的电商平台进一步推出二段运费减免政策,商家发往西藏、内蒙古、甘肃、宁夏、青海等偏远地区的物流中转费全部由平台承担。2025年4月,拼多多启动“千亿扶持”计划,“电商西进”作为重点支持项目再度加码;当年四季度,试点“免费送货入村”,在全国多地建设县级中转仓、村级代收点,全额承担从中转仓到乡村驿站的二段运费。通过分段运输、中转费兜底、末端网络共建,电商平台打通了进村“最后一公里”。自此传统的“不包邮”地区,几乎全面纳入全国高效配送体系。
这一模式在基层落地生根,形成了可复制推广的样本。赵皖平介绍,以陕西宝鸡扶风县为例,依托县级物流共配中心,该县升级建设进村中转仓,整合11家主流快递企业下乡业务,建成71个乡村驿站,覆盖全县超六成行政村。2025年,当地物流共配中心上行发件277.4万件,下行收件963.97万件,优质商品直达农户家中,乡村特产高效销往全国。
而重庆市酉阳县以邮政为主导,依托县级邮政寄递共配中心,设立拼多多进村中转仓,整合了极兔、中通、申通、圆通、韵达等多家快递企业的进村业务,实现集约化分拣、统一配送。通过政企协同、资源整合,构建起高效可持续的乡村共同配送网络。这套电商物流网络建立以来,酉阳县县级邮政寄递共配中心累计上行发件量达80万件,下行投递量130万件。目前,该模式覆盖了酉阳县198个行政村,覆盖率达73%,不仅方便村民取件,还为农户提供了便捷的打包、寄递一体化服务,助力当地优质特产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走向全国。
建议:通过“数字乡村微综合体”建设拓宽就业增收渠道
赵皖平认为,不能只满足于包裹进村,更要让数字服务在乡村扎根,让物流节点成为乡村发展的活力节点。他在建议中提出:鼓励“数字乡村微综合体”建设,拓宽当地就业增收渠道。
赵皖平分析,当前优质供给通过电商和物流西进、下沉面临的核心瓶颈主要在于“分散的流通网络和过高的末端物流成本”。想要破解这一难题,不仅需要政策引导与市场驱动,还需要制度创新与模式优化,“系统性地降低全链路成本,打通电商、快递和消费者之间的‘堵点’,从而构建起可持续的产业链共赢生态。”
他进一步指出,偏远地区乡村居民长期面临“购物难”:村口小卖部商品选择有限、价格偏高;前往乡镇集市采买耗时费力;网上购物又时常遭遇“快递不进村、不包邮,甚至商家不发货”的现实困难。另一方面,众多农村末端网点,如小超市、便利店、快递点等,普遍存在功能单一、经营压力大、可持续性弱等问题。
因此,赵皖平建议,加强以乡村驿站为代表的,集快递收发、社区团购、农产品集散、便民服务等功能于一体的“数字乡村微综合体”建设,是赋能末端网点,带动当地就业,拓宽乡村收入渠道,促进乡村生活提质、缩小城乡“数字鸿沟”的重要举措。
这种“数字乡村微综合体”的有机生长,不仅有助于为偏远地区的青壮年返乡创业提供低门槛、可持续的实物载体,还可在当地直接创造就近就业岗位,通过驿站引流、多元化经营,扩大就业、提升收入,最终增强本地消费与服务能力,形成良性循环。
“上述系列举措并非简单补贴,而是通过优化供应链、产业链组织方式,创造商业可持续通路,也是电商平台履行社会责任和义务的重要方式。”赵皖平建议相关部委广泛鼓励国内平台型企业进一步承担起社会责任,并给予相应政策支持,在“十五五”期间加深凝聚政府、市场与社会合力,推动电商服务从“送得到”向“送得好、促增收、促发展”升级,让数字化红利真正惠及城乡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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