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这天,母亲总会熬上一锅香糯的腊八粥——米是自家新稻,洁白莹润;豆是自家地里的,红绿双色,粒粒殷实。再添上莲子、百合、桂圆与红枣等文火慢熬,直至稠糯润口。头一碗,母亲必恭恭敬敬捧给灶王爷,愿其“上天言好事”,护佑一家平安顺遂。
腊八过后,家家户户的屋檐下便陆续挂满了腊肠与腊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晒得油光锃亮;深褐色的腊肠,在冬日暖阳里伸着懒腰。我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守着,手里摇着扫帚,随时赶跑前来偷食的麻雀和家禽。北风掠过,却吹不散巷子里晾晒腊味的香气。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年货摊挨挨挤挤,春联鲜红,年桔满盆,盆菜用料堆得小山一般。捏糖人的、吹糖画的,引得孩子挪不动步。我总要缠着母亲买“煎堆”和“油角”。咬开金黄酥脆的煎堆,芝麻糖香涌入口中;油角裹着碎花生,越嚼越香。哥哥则攥着零钱,在炮仗摊前徘徊,最后买上几串小鞭炮,跑到巷里噼啪放响。
腊月廿三是小年,在岭南叫“谢灶”,算是春节的“彩排”。暮色渐浓时,母亲定会摆上糖果、水果,点上香烛,对着灶王爷的画像轻声祷告。等灶王爷“享用”完毕,我准能吃到甜滋滋的猪油糕,轻轻一扯就拉出长长的糖丝,有趣又甜到心坎里。
过完小年,扫屋除尘成了每家每户的头等大事,墙角旮旯都要清扫得干干净净,寓意“除旧迎新”;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炸煎堆、蒸年糕,年糕要蒸得软糯香甜,满屋子飘着米香,取“年年高”的好彩头。
除夕是年味的集大成。午后,母亲与姐姐便在厨房忙开了。重头戏就是大盆菜:鲍鱼、海参、花菇、烧鹅、萝卜等十样食材层层铺满,寓意“十全十美”。汤汁醇厚亮泽,香气溢满半条巷子。白切鸡皮滑肉嫩,蘸上沙姜蒜蓉酱,堪称岭南味蕾的“白月光”。傍晚阖家围坐,团圆饭暖意融融,最盼的仍是父母递过来的“利是”——那不只是压岁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祝福。
(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