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1版:闲情

心 气

张宏宇

本文字数:878

  心气,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就像一缕青烟,从心底慢悠悠地往上飘,旁人未必能看得清楚,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它到底还在不在。

  我见过心气最足的模样,恰恰是在孩子身上。邻家小孩子学步,一不留神摔了一跤,嘴巴已经咧开就要哭出来,抬眼看见旁边大人正笑着给他拍手鼓劲,偏就硬生生把到了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摇摇晃晃地再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里闪着倔强的光。那光,就是心气,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是“我偏要”的执拗,是不肯服输的韧气。

  人到中年,心气渐渐换了模样。年少时那股外露的锋芒慢慢收了起来,反倒多了一份沉在骨子里的韧劲。就像那些深夜加完班的人,走到楼下先不急着上楼,而是悄悄把一身疲惫往心底压了压,把脸上的倦意揉散,换上温和的笑脸推门进屋。这时,他们心里那股支撑着的气,就像是炉里闷烧的炭火,安安静静地燃着,没什么刺眼的光,却实实在在暖着自己,也暖着身边人。

  人最怕的,就是心气先散了。心气散了的人,眼里像蒙着一层擦不去的薄雾。走路时步子拖拖沓沓抬不起来,说话声音也是虚的。旁人问吃什么、去哪儿、做点什么,随口就是“随便吧”“算了”。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和热气腾腾的生活之间,却总像是竖了一层透亮的玻璃,所有的热闹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心气这东西一撤,人就像被拔了气门芯的轮胎,软塌塌瘪着贴在地面。心气不是底气,底气是本事。可心气是那个“还想再试一试”的念头,是“万一成了呢”的惦记。即便底气不够足,那股不服输的心气,或许还能托住你。可要是心气先塌了,就算底气再足,人也很难提起劲。

  小区里有位老人,七十岁那年才开始学画画。旁人见了难免打趣他这么大年纪还折腾,他只是笑着说:“在家闲得慌,画两笔,有个事儿做。”他笔下的线条算不上规整,看着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扎实的劲儿。那股劲儿落在纸上,就成了带着韧劲儿的倔强线条。这就是人的心气啊,不分年纪,无关功名,就是对生活揣着的一股热乎劲儿。

  说到底,心气就是自己跟自己较的那股韧劲儿。是受了委屈时,不吵不闹,紧咬牙关,把情绪稳稳咽下去的那份克制,是明知道山高路远,还是愿意一路前行的那份坚定。

  (张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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