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贸易之窗与世界之城

　　广州作为世界级港口城市，兼具海港和河港的便利。通过连接海内外的河海航路，广州的商贸活动联通国内外市场，直接推动城市发展和格局变化。

　　在两千多年的海上交通史中，广州先后经历了对外贸易的市舶时代和洋舶时代，成就了千年商都的美誉。大航海时代之后，西方文明成为世界的主宰者，和平贸易最终被商业战争取代。这些世界格局的变迁，通过广州的物质流通、人员交往以及历朝制度建设体现出来，为广州积淀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历史上的广州商贸阜通、人口流动频繁，既是中华文明借鉴和吸纳外来文明的窗口，也是中华文明走向世界和影响世界的桥头堡。广州城内遍布着不同历史时期与异域文明相关的各式建筑和遗迹，讲述着中国与世界各国的跨文化商贸来往的过去和现在，使城市呈现出别具海洋文明和异域文化特色的城市空间面貌，也呈现出蕴含在海洋商贸活动中的人文精神。

　　由于城市功能的有效运转，广州的对外商贸始终兴旺发达，形成了以交流互鉴、开放包容为特点的文化软实力。这种看似无形、实则有形的内在品质，既是城市魅力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广州乃至国家发展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从历史上看，广州是多种文明汇聚的港口城市。正如学者提到的，从异国他乡而来的男男女女和传入的新奇事物……无不逐渐改变着血缘纽带和邻里联系。一艘远方的帆船驶入城市停泊，一支骆驼商队来到城市歇息，都可能为本地毛织物带来新染料，给制陶工的餐盘带来新奇釉彩，给长途通信带来其所需用的新式文字符号体系，甚或还会带来有关人类命运的新思想。

　　广州作为最早感知世界的中国城市，在不断创新中，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呈现出更多自由的空间，吸引各类人群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那些雄心勃勃、积极进取而不畏艰辛的人，在不同历史时期来到广州。其中既有中国沿海其他省份的移民，也有循海路而来的世界各地的商旅。他们在广州生活和工作，获得机会，实现理想。这与广州提供的良好环境是密不可分的。总之，文化特质使广州极具城市魅力。在这里，多元的商业变革，与时俱进的制度创新，以及自由的市场气息，塑造了广州无可替代的包容性。

　　围绕人群、物产、金融、信息等展开的交流活动空前活跃，全球性的交通网络以广州等为中心构建起来。这既是物流网络和商贸网络，又是人口移动网络和文化传播网络。广州商业文化的形成和发展是中国社会文化的产物，也是世界文明滋养的结果。这使得广州既是一座文化之城，又是一座创新之城。广州在跨文化交流中形成和谐融洽的环境，成就了中外文化荟萃之城的声誉。在这种商业环境和文化氛围中，城市孕育了敢为天下先的精神，积淀了深厚的发展底蕴。

　　唐宋时期，广州因繁盛的贸易被誉为“金山珠海、天子南库”。明清时期，广州及附近珠江三角洲市场发育迅速，与岭北市场的关系日益密切，江南地区、安徽、福建一带的商人以“走广”为时尚，江南地区社会生活中产生了“发广东财”的社会心理。进入16世纪，新的世界贸易格局出现了。这对广州这一传统海贸中心而言，可谓机遇与挑战并存。自18世纪以来，世界进入全球化商业扩张时代。在很长一段时间，全球商贸活动中的“广货”是中国产品的代称。由此可见，在近代世界的形成过程中，中国通过广州的贸易渠道成为世界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不断交织和融合的商贸和人群流动中，广州作为中华文明与海洋文明的接触点，其丰富多彩的经贸交往和文化交流可谓蔚为大观。其中既有冲突和矛盾，又有融合和认同，最终形成美美与共的景象。不同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在此接触、碰撞、交流、互动，激发出源源不断的创新原动力。

　　在全球化时代，我们更加迫切地需要了解世界，了解不同民族和文明，了解各民族的物质生产和精神产品。广州见证和经历了世界的风云变幻与格局变迁，恰恰是最好的切入点。当今世界，全球化不可逆转，城市发展需要国际视野和人类情怀，更需要加强国际协调应变能力。广州不断进行制度的调适和创新，适应新的国际形势的变化，始终保持千年不衰的城市活力。其具备成为中心型世界城市的能力和实力，从而能够进一步深度参与国际竞争与合作，提高国家的实力和影响力，构筑对外开放的新格局。

　　（作者系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