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的血液透析室,透析机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病床上,一位因尿毒症失去劳动能力的中年男人正盯着透析管路出神。因为一场大病,他失去了收入来源,每个月400元的慈善补贴,挡住了“不敢来透析”的犹豫。几公里外,护士正俯身为一位卧床患者更换尿管。这位患者因截瘫和鼻咽癌长年无法下床,独居且生活困难。这已经是护士第73次上门,累计减免的2.3万多元费用,让这个因病悬空的家没有彻底坠下去。
这些看似零散的瞬间,背后是一个运转了十三年、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群体——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董事会。它一直在往这家医院里“放东西”:放钱、放资源、放治理意见。
10月28日下午,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第三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召开。新董事接过聘书,医院院长与医院董事会秘书长交上一年一度的“医疗成绩单”与“公益明细表”。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不是一场例行的会议,而是一个关于社会力量如何参与基层医疗治理的生动切片:在顺德这片以制造业立身、以慈善为底色的土地上,社会资本与公立医院正完成着一场长达十三年的“双向奔赴”。
文、图/刘鹏飞、陈奕彤
十三载接力:从“捐资建院”到“参与治理”
容桂的底色,是敢为人先的商业传奇与乐善好施的桑梓情怀。要读懂今天的医董会,先要读懂这片土地的过往。
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的前身是桂洲医院,始建于1958年。1990年,港澳乡亲冯尧敬家族捐资助医,医院又名“冯尧敬纪念医院”,而今天医董会的主席冯钰斌正是冯尧敬的后人。这不是偶然的人事安排。它揭示了一个深层事实:容桂的民营经济与港澳乡亲网络,从医院诞生之初就嵌入其中。医院从来不只是政府的一家机构,更是这片土地上的几代乡亲、企业家与街坊邻里共同托举的民生堡垒。
2008年,顺德区政府决定易地新建桂洲医院,容桂街道办事处斥资7.1亿元按三级医院标准建设。在新院筹建期间,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浮现:钱可以盖楼,但谁来为楼里的技术、人才和那些付不起账单的人持续“供血”?2013年9月,答案开始成形。在容桂街道办事处牵头下,医院董事会正式成立,探索“政府为主体、社会各界与企业共同参与”的多元办医新体制。2018年,医院迁入新院。回望医院的起点,更朴素的概括是当时一群社会贤达的共同初心:“办好家门口医院”。
此后的十三年,这条线没有断过。2016年医院更名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2017年成为暨南大学直属附属医院,从旧院区搬到新院区,从二级医院晋升为三级医院。医董会换过届、添过人,但在易地新建的捐资助物、日常运营的资源链接等每一个关键节点上,这群人始终在场。
今年,新的力量加入。广东格兰仕集团有限公司代表梁玉媛、广东惠洁宝电器有限公司董事长梁秋华受聘。梁玉媛受访时说:父亲希望她当医生,她自己在医院儿科干了十几年,如今代表企业回到医院,“企业总归要为容桂人民贡献一份力量”。梁秋华则在会上表达了诚意:“第一次过来,我每个项目捐10万元,一共20万元。”十三年前的那条伏线,在这一刻有了新一代的接力者。
一份“爱心流水”:让“报表数字”化为“活下去的底气”
如果说医董会的职责是汇聚社会资源,那么发展基金就是让资源真正落地见效的载体。2024年6月12日,董事会换届当天,在邓兆强创办的佛山市恒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倡议并率先认捐60万元下,医院在佛山市顺德区容桂慈善会发起设立了“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发展基金”。基金隶属容桂街道慈善会,首批募集近600万元。这笔钱怎么管?在当天的汇报中,项目负责人反复强调了十二个字:“专款专用,账目清晰,严格审批”。
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在肾内科主任洪国保的汇报里,有着最具体的刻度。血液透析慈善关爱项目从2020年9月启动,累计投入279万元,每位患者每月最多能有400元透析补贴。400元多吗?对于一个需要长期透析、失去劳动能力的家庭,它不多。但洪国保说得很清楚:“如果没有这400元,很多患者就不敢来。不透析,并发症就来了。”这400元买的不只是八次治疗,买的是一个人“还能继续活下去”的确定性。这时,医董会筹集的一笔笔善款,在病床前化作了患者“活下去的底气”。
居家护理关爱项目是另一个刻度。2017年,本地企业家陈伟禧率先捐赠10万元,新市民商会联合会随后接力捐赠20万元。六年来累计资助2412人次。那位截瘫合并鼻咽癌的独居低保女性患者李女士,护士上门73次,减免2.3万多元。
从门诊手扶梯,到困境青少年斜视手术资助,再到社区卫生服务站提质改造,这笔钱变成了老人少爬的一段台阶、孩子看清世界的一双眼睛、尿毒症患者续命的透析液。社会力量参与公立医院治理的意义,不在“参与”这个动作本身,而在它最终落到了谁的身上。
硬核与温情交织:把资源链接转化为医疗底气
如果只写温情,会低估这群董事的真正分量。该院院长陈玉兵工作汇报中交出的成绩单,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董事会“放进去”的资源,有没有长出医院真正的能力?近一年来,医院通过国家胸痛中心(标准版)认证;ECMO技术应用累计抢救95例;引进博士3名、硕士28名,揭牌肝病诊治中心等7个特色诊疗中心;“5G+基层健康管理服务”项目获评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全国优秀项目。
这些进展的背后,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链条:政校合作给了暨南大学学术与人才通道,街道给了新院区和政策底盘,而医董会做的,是在这些“骨架”之上链接那些政府和医院执行层未必能及时触达的社会资源——设备、资金、企业渠道,以及一种来自外部的、持续在场的“追问压力”。
这种“追问压力”,不仅是对医院管理效能的监督,更是用企业家的市场敏锐度,在公共医疗服务的精细化上倒逼医院破题。它把社会的期待与资源,持续转化为医院高质量发展的底气,让医董会不仅是一个“雪中送炭”的群体,更成为医院突破瓶颈的重要推动力。
然而,医董会的价值不止于“向前推”,更在于“向下托”。这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恰好勾勒出它的独特位置:它既不是政府的延伸,也不是医院的附庸,而是一个站在两者之间、用社会资源和社会判断为公益性“补位”的机制。它不替代政府责任,而是发挥社会的柔性力量,去关照那些公共资源暂时触达不到的角落。
政社同频:社会资本参与公立医院治理的“容桂样本”
“在座的各位医董不仅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翘楚,更是社会责任的践行者,是容桂百姓健康的‘幕后英雄’。”会议主持人的这句话,是对这场会议最好的注解。
在中国推进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宏大叙事中,如何缓解公益性与运营成本之间的张力?如何填补医保之外的困难群体救助空白?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的医董会提供了一个极佳的观察样本。它不是简单的慈善施舍,而是一种组织化的社会支持网络。冯钰斌主席在会上呼吁:“目前医院的公益性运行和困难群众的需求较大,希望各位医董发挥力量,让企业家的爱心善举持续转化为容桂百姓的健康福祉。”
这十三年,医董会就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当寒风吹向医疗领域时,它用企业家的韧性托底;当困难群众面临因病致贫的困境时,它用乡亲的温情托底。数百年商贸流转,容桂人懂得如何创造财富;十三年医董会运作,容桂人更懂得如何安放这份财富。从上门护理的温情,到ECMO的极限抢救;从每月400元的透析补贴,到国家级医疗项目的硬核突破,一座千亿大镇的温度,正被这间会议室里的“幕后英雄”们,稳稳地托在掌心。
爱心接力,在这条贯穿古今的桑梓情脉里,还在继续。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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