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8版:文化周刊

广州,中国流行音乐的重镇与沃土

张素芹 莫斯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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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稳居全国“演唱会之城”第一梯队。(资料图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泽彬 摄)

  广州东方宾馆办了第一个音乐茶座。(资料图片)

  广州原创音乐“爆款”频出。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泽彬 摄

  千年羊城,粤韵悠扬。凭借改革开放的先机,广州创造了内地流行音乐的无数个“第一”:第一家现代音乐茶座、第一支流行乐队、第一家立体声唱片公司、第一个歌曲排行榜、第一个歌手签约制……从产业背景上看,广州是中国流行音乐的重要发源地,也是当下音乐产业发展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历经数十年积淀,广州已构建起涵盖内容创作、平台运营、演艺装备、消费场景的全产业链格局,全市数字音乐总产值约占全国四分之一。

  8月25日,首届流行音乐创作大会(广东)将在广州正式拉开序幕。“做音乐到广州”——全新的乐章,正在广州奏响。

  策划/周娴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素芹 莫斯其格

  内地流行音乐发源地

  “带走一盏渔火,让他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涛声依旧》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广东流行音乐的经典作品之一。彼时,流行音乐多个领域的“先河”就在广州开创,影响力辐射全国。广东流行音乐的很多次“第一”都跟时代脉搏联结在一起,都和广东人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气质相关。

  音乐茶座,广州站上文化潮流前沿

  “1978年,广东率先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幕,中国内地当代流行音乐在广东同步诞生。”作为广东流行音乐的亲历者和推动者,中国音乐家协会流行音乐学会常务副主席、广东省流行音乐协会终身荣誉主席、著名词曲作家、音乐人陈小奇如此表示。

  1978年,广东省歌舞团的小提琴手毕晓世组建了紫罗兰轻音乐队——这是内地第一支流行乐队。当年5月1日,紫罗兰轻音乐队在中山纪念堂首次登台表演,观众反响热烈。

  1979年,为配合广交会举办,广州东方宾馆办起了第一个音乐茶座——这一新兴的音乐表演形式为流行音乐的传播提供了舞台,也标志着广东流行音乐商业化的开端。

  王强见证了那个时代。1978年,21岁的王强入职广州话剧团。“东方宾馆音乐茶座是广州也是全国最早的一间以演唱流行歌曲为主的音乐茶座,非常俏。”1981年,东方宾馆轻音乐团成立,向外招募乐队、歌手,王强立刻报名。

  王强回忆道:“周末现场爆棚,我记得加座能加到门外。舞台在翠园宫餐厅的中间,四周有三四十台餐桌。”这种表演方式拉近了观众与舞台的距离,观众可以欣赏音乐、点唱歌曲,也可以跳舞,兴之所至还可以上台高歌一曲。这种商业性演唱,让流行歌曲走进了大众生活。

  随后,音乐茶座如雨后春笋般冒起。在广州,仅1983年至1984年间,音乐茶座就增加到70多间。音乐茶座是当时广州站上文化潮流前沿的牛刀小试,这一模式也迅速在全国各地被仿效,直接开创了广州在中国流行乐坛叱咤风云的时代。

  唱片工业勃发,原创歌曲频出

  1979年,太平洋影音公司在广州成立,这是内地第一家现代化立体声影音公司,也是从一开始就制作、发行流行音乐的音像公司。在其他公司还在做唱片的时候,太平洋影音公司率先做起了磁带业务,发行了内地第一个立体声录音带——朱逢博演唱的《蔷薇处处开》。1982年,太平洋影音推出沈小岑的专辑《请到天涯海角来》,成为广东第一首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作品,也是广东原创流行音乐的开山之作。太平洋影音还设立了第一个音像行业颁奖礼“云雀奖”、发行了费翔在内地的第一张专辑《跨越四海的歌声》。

  作为广东流行音乐辉煌成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时,太平洋、新时代、中唱、白天鹅四大唱片公司共同引领流行音乐的潮流。

  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的陈小奇当时在中唱广州公司做戏曲编辑,业余时间喜欢填词。陈小奇想创作一批具有文化品位的流行歌,证明流行音乐也能雅俗共赏。1984年,他的第一首原创歌曲《敦煌梦》把古典诗词与流行音乐相结合,改变了不少人对流行音乐的看法。

  在陈小奇之前,广东原创流行音乐已有先行者,但真正起到重大推动作用的,是1985年举办的“红棉杯羊城新歌新风新人大奖赛”,这是内地第一个流行音乐大赛。大赛评出“十大新歌”“十大歌手”,陈小奇、李海鹰、解承强等音乐人崭露头角。陈小奇回忆说:“那次比赛要求全部用原创歌曲,在此之前,唱片公司出版的大多是填词歌曲,那次比赛挖掘出了一批优秀的原创歌曲,反响很好,此后唱片公司逐渐开始采用原创歌曲。”

  1986年,“孔雀杯”民族歌曲暨通俗歌曲大选赛在北京举办,获奖的8首通俗歌曲中广东占了一半,奠定了广东流行音乐在全国的领先地位。

  1987年,广东电台创办了内地第一个歌曲排行榜——广东创作歌曲大赛,从此,广东原创音乐有了固定的舞台,广东音乐人加速成长。“排行榜只接受原创歌曲参赛”的要求,使得唱片公司、电台和音乐比赛对原创歌曲的需求大增,进一步激发了广东音乐人的创作热情——《涛声依旧》《轻轻地告诉你》《小芳》《大哥你好吗》《爱情鸟》等一首首佳作被广为传唱。

  追求原创,让广东有了属于自己的流行音乐,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流行乐坛。当时,香港歌手也开始演唱广东原创歌曲,黄凯芹的《晚秋》、吕方的《弯弯的月亮》、叶蒨文的《我的爱对你说》等歌曲都出自广东音乐人的原创。

  “率先”不断,歌曲唱到大江南北

  经过多年积累,20世纪90年代,广东流行音乐迎来大爆发,广州成了全国流行音乐的前沿阵地。广东音乐界在内地率先推行签约歌手制度和“造星工程”,即唱片公司与歌手签约,制作人为歌手量身打造歌曲,经过一系列精心包装后再推出市场。来自全国各地的音乐人聚集广州,杨钰莹、李春波、毛宁、林依轮、陈明、甘苹等纷纷在广东出道,成为内地流行乐坛的第一代明星。

  1992年,中唱广州公司成立内地第一个企划部,陈小奇担任主任,成为内地第一代音乐制作人。1993年,陈小奇带着甘苹、李春波、陈明、张萌萌四位歌手去北京推介,引发轰动。

  高林生、周笔畅、刘惜君、俞灏明、海鸣威、东山少爷、赵鹏……这些流行乐坛的明星,都是广州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声乐教育家、男低音歌唱家罗洪的学生。1986年从中国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时,罗洪作出了令同窗意外的选择。“当时,我们声乐系的同学多数留京发展,只有我选择远赴广州,来到了改革开放的前沿。”彼时的广州,音乐茶座遍地开花,流行歌曲排行榜方兴未艾,人人都想唱歌;而院校的声乐课堂仍以美声、民族唱法为主,通俗唱法尚未进入学界视野。许多歌手怀揣梦想登台,却没有受过科学的发声训练。罗洪认为:“作为声乐教育者,我可以帮助他们提高演唱技能。”

  1992年,星海音乐学院作曲专业学生高林生找到罗洪。高林生在20世纪90年代初成为广州白天鹅唱片公司首名签约男歌手,后来凭一曲《牵挂你的人是我》唱红大江南北,他是罗洪在流行演唱领域的第一位学生。1993年,星海音乐学院率先在全国成立社会音乐系,开设流行音乐演唱专业。

  到了21世纪,网络歌曲走红,杨臣刚、凤凰传奇等一批网络歌手在广东出道,广东乐坛迎来一波新的高潮。

  著名音乐人李海鹰始终致力于推动文艺精品创作,为城市文化注入新活力。“广州是音乐之城。广州的流行音乐是开中国内地流行音乐之先河的,在商业化、群众化、本土化方面做得很好。”作为广东流行音乐辉煌历史的创造者、见证者,李海鹰认为流行音乐的生命不在过去,而在于不断创新。

  开放和前沿始终是广东流行音乐的灵魂。“岭南文化开放包容、敢为人先的精神气质,让广东流行音乐闯出无数个‘第一’,成就了先行者、引领者的地位,为流行音乐注入了新的活力和灵感。”陈小奇也希望年轻的音乐人能以新的思维、新的观念、新的实践,为中国流行音乐贡献更多优秀的作品。

  数字音乐高地

  《嘉禾望岗》全网播放量超10亿次,带动嘉禾望岗成为城市文化新地标;歌曲《少年》(建党百年版)、《一路生花》(2024特别版)先后荣获“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立春》《串门指南》等歌曲带着“广州元素”登上央视春晚……如今,大批优秀流行音乐作品依然从广州出发,传唱四海。首首歌曲的背后,是广州完整成熟的音乐产业链,政策支持、创作人才、创作氛围、数字平台等多方面合力,推动广州音乐产业高质量发展。

  政策护航:为优秀项目提供有力保障

  “带不走的爱就别再记起,有关我们所有青春和记忆。”今年年初,歌手海来阿木现身广州,在湾区春晚舞台上唱响《嘉禾望岗》。《嘉禾望岗》成为承载集体记忆的“情感容器”,引发全网共鸣。今年8月,“嘉禾望岗”号主题彩绘飞机正式亮相。

  从一首歌唱火一个地铁站,到带着“嘉禾望岗”“家和旺岗”标识的彩绘飞机翱翔蓝天,音乐的力量让广州城市文化IP实现跃迁。近年来,广州出台《广州市推动音乐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从精品创作扶持、打造音乐产业集群、鼓励音乐演出活动、推动音乐空间建设等方面精准发力;出台《中共广州市委宣传部优秀文艺项目扶持经费管理办法》,将音乐类作品纳入重点扶持范畴,为优秀音乐项目提供有力政策保障;出台《广州市加快培育建设国际演艺中心实施方案》《促进演出市场繁荣发展实施办法》等,持续优化音乐产业发展营商环境,助力国际演艺中心建设。

  数字平台:推动音乐生态智能化升级

  央视马年春晚的舞台上,旋律轻柔灵动的歌曲《立春》和以年轻语态解读传统年俗的歌曲《串门指南》,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两首作品都由春山音乐联合出品,酷狗文化发行。

  酷狗文化是酷狗音乐旗下厂牌。作为全国首个在线音乐平台,酷狗音乐2004年在广州诞生。从早期的音乐播放器成长为拥有亿级用户的数字音乐平台,再到持续探索AI音乐创新,酷狗的发展历程也映射了中国数字音乐产业从数字化、正版化到智能化的发展轨迹。经过22年的发展,酷狗音乐依托超2.6亿首的海量正版音乐曲库,从数字音乐版权运营出发,打造“听(音乐)、看(直播)、唱(K歌)”一体化数字音乐产业链平台,重构流行音乐生产传播模式,推动音乐生态智能化升级。

  不仅如此,酷狗音乐还在海外市场上取得了显著成绩。据介绍,在“中国旋律,本地表达”策略的持续推动下,酷狗文化已在海外构建起触达超10亿粉丝受众的推歌矩阵,累计超30首歌曲登上Spotify、Apple Music等主流平台180余个榜单,海外总播放量已突破200亿次。今年7月,其“热歌出海”项目凭借在海外市场的突出传播成效与本土化创新实践,成功入选“2026广东国际传播年度案例”。

  酷狗音乐在AI人工智能歌曲创作方面同样表现突出,目前已经将AI技术与UGC用户创作模式相结合,推出全新多语种AI唱歌功能(AIK)、AI写歌功能,支持10国语言、15种中国方言。不懂词曲创作的小白,也能通过AI写出一首属于自己的原创歌曲。

  产业集聚:实现资源快速连接

  酷狗音乐、荔枝所在的羊城创意产业园,是广东国家音乐创意产业基地、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如今,走进这个国家级音乐产业基地,随处可见的音乐标志,让文艺气息扑面而来;中央车站Livehouse等线下场景,让乐迷流连忘返。

  与此同时,广州还拥有太古仓、广州数字纪实视听产业园(豆园D0C.PARK)、广东广播电视台686创意园、珠江钢琴创梦园等音乐产业园区,为数字音乐产业的融合集聚发挥着重要作用。

  近年来,广州整合国际和国内原创流行音乐资源,积极邀约影视传媒、唱片公司、文化艺术等相关机构举办各类原创音乐系列活动,鼓励社会力量创办国际原创流行音乐大赛、合唱节、电视节目、艺术节展以及包装发行原创数字音乐、唱片,打造音乐产业新平台。举办“湾区音乐汇”等活动,提升城市音乐影响力——“湾区音乐汇”已成为粤港澳大湾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音乐文化品牌。

  人才引育:让创作者落地生根发芽

  《嘉禾望岗》强势破圈,与海来阿木共同作词作曲并担任编曲制作的广州音乐人吴欢受到大众关注。吴欢为安徽人,20年前来到广州。在他看来,广州给创作者提供了成长的土壤。“在广州,音乐人几乎可以找到完整的产业链。从作词作曲、编曲录音,到后期制作、上线发行,再到宣传推广,各个环节迅速衔接。无论你来自哪里,在这里总能找到一块能让自己落地生根发芽的地方。”吴欢认为,广州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从音乐制作到歌手培育,都走在华语流行音乐的前列,“广州这片包容而温暖的土壤,滋养了我的成长。”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一路生花》原唱歌手温奕心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她也选择在广州开始音乐事业的新阶段,并落户广州。谈到对广州情有独钟的原因,温奕心表示,“音乐产业发达”“配套服务完善”是她对广州的第一印象。

  广州健全人才引育体系,夯实产业发展人才支撑。精准引进高端音乐人才,带动本土创作水平提升。与此同时,深化校企协同育人,依托星海音乐学院、广州大学等本地高校,联合龙头企业共同建设数字音乐产业培养机构,推动高校、企业、院团共建音乐人才孵化基地,培养实用型、复合型音乐产业人才。

  演艺活跃:稳居全国“演唱会之城”第一梯队

  如今的广州稳居全国“演唱会第一城”阵营,是全国顶级演唱会重镇。

  近年来,广州持续优化“穗演通”“穗园通”服务,将大型演出审批时限进一步压缩。此外,广州完善产业配套保障,建立音乐产业统计监测体系,优化演出场地安全许可、交通疏导、噪声管控配套服务,打造包容开放、规范有序的产业发展环境。

  广州有能力同时承接多场体育场、体育馆级别的大型演唱会,说明广州的场馆资源充足、运营成熟。目前,广州拥有大型演出场馆10个,可容纳观众数达33.86万人,居全国场馆数和可容纳观众数“双料第一”。

  鼓励音乐演出活动的同时,广州推动音乐空间建设,构建湾区演艺新业态。以长隆集团、广州塔、正佳等文旅标杆企业为中心,规划建设多个文旅项目驻场演艺基地;以北京路、永庆坊、天河路、白云新城等多个商圈为主,开发流行音乐怀旧歌厅、沉浸式剧院等小剧场群。新型演艺空间经过培育,以常态化音乐演艺活动带动夜间经济,促进广州文商旅消费。

  8月25日,首届流行音乐创作大会(广东)在广州正式拉开序幕。“做音乐到广州”,作为本次大会举办地,广州将为中国流行音乐创作提供一片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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