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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红薯叶正嫩。这东西，从前是不大吃的。什么时候开始吃的？大概是从城里人讲究“绿色食品”开始的。有一年，忽然菜市场里有了红薯叶，一把一把扎着，嫩尖，说是能降血压，能这个、能那个……
夏天红薯叶长得快。菜园里种几棵红薯，不指望它结薯，就吃叶子。蔓子爬得到处都是，叶子青青的，心形，叶脉紫红色。掐尖，掐最嫩的那一段，几片叶子，连着嫩茎。掐了一茬，过几天又长出来了，越掐越发。一直吃到秋天，天天吃也不见少。
红薯叶的做法简单。洗净了，锅里水烧开，滴几滴油，把叶子倒进去焯一下，变软就捞出来，过凉水，这样焯出来的叶子绿，不发黄。蒜拍碎了，搁在碗里，加醋、生抽、麻油、少许盐，喜欢吃辣的搁一点辣椒油。把焯好的红薯叶挤干水分，放进碗里拌一拌。吃起来滑溜溜的，带一点脆，是蔬菜本身的清甜。
也可以清炒。热锅凉油，蒜末炸香，红薯叶倒进去，大火快炒，翻两下就出锅。不能炒久，久了就出水，软塌塌的，不好吃了。炒出来的红薯叶，梗子脆，叶子嫩，有一丝黏滑。这种黏滑，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喜欢的人说它像木耳菜，滑润润的——我属于喜欢的。
有一年夏天，我在广西乡下住了几天。那里的人吃红薯叶，放一种叫“酸笋”的东西。酸笋切成丝，和红薯叶一起炒，酸酸的，辣辣的，很开胃。我吃不惯酸笋的味道，可是当地人说，这才够味。湖南人也吃红薯叶，放豆豉和辣椒，又是另一种风味。一样菜，百样吃法，各有各的道理。
我小时候，外婆只吃红薯梗，就是把叶子撸掉，光剩下梗，撕去外皮，切成段，炒辣椒。那个梗脆生生的，比叶子好吃。外婆说，叶子有毛，剌嗓子。后来品种改良了，叶子的毛少了，嫩了，她也开始吃了。
如今菜市场卖的红薯叶，都是嫩尖，比从前的好吃多了。买回来焯一下，拌蒜泥，能吃一大盘。吃完觉得肚子里清清爽爽的，像洗过了一遍。不知道它是否真能降血压，可是吃着舒服，是真的。
（李东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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