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更需经典深阅读

　　2026年2月1日正式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规定每年4月第四周为全民阅读活动周。中国自古以来一直倡导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孔子在《论语》中提出：“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而且强调“不学诗，无以言”，阐述了阅读经典对于一个人成长的核心教育价值。

　　事实上，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中国人从以往的单一文字阅读中走出来，漫画、绘本、微信、抖音、短视频，乃至电子游戏、微短剧、微电影、网络剧等新媒介、跨媒介形式的各种读物越来越多。过去我们常说书籍之多，汗牛充栋；今天我们说新型读物太多，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很多人陷入碎片化浅阅读之中，而无法进行真正有效的、整本书的、获得深度生命体验和精神营养的深阅读。更有甚者，有人提出AI时代，读书还有用吗，我们是否还需要读书？AI时代，我们如何读书？如何迎接时代的新挑战？

　　实际上，AI时代，读书依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是必需的。AI时代，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人具有情感、意志与价值判断力。而这些品质的形成，最重要的一个路径就是对经典的深度学习。中国当代著名诗词学者叶嘉莹在总结自己的一生时说，中国古诗词阅读，“既教会了我为人处世的方法，也让我在困难和挫折面前，保持乐观平静的人生态度”。可以说，在AI时代，建构“人之所以为人”“人独立于机器”的品质的有效路径，就是从经典出发的深度阅读学习。因此，我们倡导全民阅读，建构书香社会，绝不是一般意义的浅阅读，而是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旨归的经典深阅读。

　　经典阅读作为深度阅读，是应对AI时代挑战、建构“人之为人”的路径。经典是人类千百年来历经淘洗，经过无数人阅读、选择、认同而留存下来的最重要、最具有文化内涵、最具有民族性、最具有语言艺术魅力的书籍。经典是人类文化长河中的美丽浪花。对于经典的巨大作用，古今中外众多名人都有深刻的论述。古罗马美学家朗吉努斯说，经典就是人类伟大灵魂的回声。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说，经典是那些你经常听人家说“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英国诗人艾略特说，经典是聚集了过去千百万人的集体记忆，又融入了当代人的群体生活，以及作家独特生命体验的综合之书。瑞士心理学家荣格说，经典是承载人类集体记忆的“原型”，是来自遥远祖先的集体声音的回响。当代中国著名作家张炜说，阅读经典就是与最伟大的灵魂对话。可见，经典就是“读你千遍不厌倦”，而且是常读常新的书。经典的永恒魅力，能与不同时代的读者进行新的对话，提供具有丰厚价值的阅读营养。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在春光明媚、草长莺飞的美好季节里，老师和弟子们一起悠游山林，沐浴着春风，一起讨论着学问，吟咏着诗歌，行走于春意盎然的大自然之中。这生动美好的从游阅读的诗意风景，是自然与人文、阅读与情感交融于一体的大美育教育。孔子是“从游”这种具有中国传统文化内蕴的阅读教育模式开创者，历经孟子、朱熹等一代代传承。朱熹提出“读书须是虚心涵泳，切己体察”，提出阅读要抵达生命情感的深处，深深体味并获得情感共鸣，方有收获。朱熹说读书要“心到、眼到、口到”，而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即是强调阅读要走心，要有内心的体认与思考，“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

　　在个体深度阅读的基础上，深阅读倡导对话式切磋与交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只有在对话与交流中，阅读才会深化、提升。当然，如能获得老师的指点或遇到同辈高手切磋一番，登高望远或澄明自在，自然是读书较为理想的状态。这正是经典深阅读的价值所在。在深度阅读中，我们获得美的诗意之情、爱的人文情怀与家国之情，从而熔铸一颗中华文心，建构一种诗意栖居的生活方式，追寻“人之为人”的理想生活状态。

　　我们从不否认现实是艰辛的，但是阅读让我们对未来有着一种美好的向往；现实空间是逼仄的、有限的，而阅读让我们“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有一个辽阔高远的精神空间。在AI时代的浅阅读危机中，我们要倡导一种经典深阅读。唯有经典阅读书最香。

　　（作者是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暨南大学出版社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