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奈
办公室的大鱼缸里,好多条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优哉游哉,我们看呆了。如果在平时,我可以这样看一天,看着鱼儿这么自在,我也自在。
我身边还有陪我一起来的妈妈,她也看得入神。我俩在讨论着这些鱼的好看,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老俞拿着一小包东西递给我,上面包着几层纸,很神秘的样子。我笑着道了声谢,与妈妈一起离开了办公室,这平常的一幕发生在2002年。
小包里是一小块犀牛角,传说用犀牛角冲水喝能消除肿瘤,肺癌晚期的妈妈并不知情,她以为我只是来拿个小玩具。这是我们接到医院通知的第三天,妈妈大约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
我觉得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是有一个乐观向上的好妈妈,她学历很低,吃过很多苦,却一直很快乐,一件小事能让她乐上好几天。
妈妈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在我小的时候,她带我去朋友家玩,朋友家也有一个小女孩,我很喜欢她的玩具,一只小靴子模样的磁铁吸引了我,趁她不注意,把磁铁放进自己兜里带回家了。当天晚上,妈妈发现了,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第二天再次带我去朋友家登门道歉,郑重地归还不该拿走的东西。
离别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我与妈妈一边散步,一边默默地回想这些往事。妈妈依然慈祥亲切地和我说着家常,叮嘱我不要惹爸爸生气,说我脾气太倔强,吃软不吃硬,这样很吃亏。在社会上做事,要像一个粉团,搓得圆,按得扁,要有一个柔软的性子。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只是聆听,没有打断她。
路过一家小面馆,她说想吃碗云吞面,我们就进去坐。香喷喷的面在我面前直冒着热气,我一点食欲都没有。我竭尽全力地阻止自己的所有念头,一想到要与妈妈告别,感觉天真的要塌了。
妈妈津津有味地品着这一碗面,在我的记忆中,她人生中最后一碗面是我陪她吃的。她最近的胃口总不好,没有食欲,难得想吃一碗面。或者说,只有在我身边,她才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妈妈的面吃了一半,她抬头看着我,说:“你看啊,每个人一生的苦就像这碗面,是有个数的。你年轻的时候要多吃苦,把这个数字全部消耗光了,那你以后就只剩下福了。要主动吃苦,吃亏是福。”我疑惑地问:“那我怎么知道这个数有多少?要吃苦到什么时候啊?”妈妈笑了,说:“你不用管那个数是多少,你身体还好的时候就记住,多吃苦。”我“哦”了一声,我从来没有逆过她一次意,不明白我这样听话,为什么也换不回永远。
我们还在吃着一碗面,仿佛这碗面从2002年吃到2022年仍然没有吃完,它还会一直吃下去,像那首诗写的那样: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种子从远处飘回,
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
运动员回到起跑线上,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
忘了十年寒窗。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
你把我的卷子签好名字,
关掉电视,帮我把书包背上。
你还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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