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冬季，便想起儿时听到的虎啸。

　　那时，离我们家一里远，有个水塘，水塘那边是动物园的围墙，里面关着两只老虎。父亲带我和弟弟去看过，那老虎在虎舍内，隔着铁栅，来回走动，不时瞪起大眼睛，瞅得我们心里发怵。那一刻，虎的威慑便烙在了我们心里。

　　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屋檐上挂满冰棱，厨房水缸里结了一层冰。

　　天还没亮，就传来老虎的吼叫声，它比闹钟还准时，叫过头遍，父亲就起床了，去厨房生火，烧水，煮汤饭。忙完厨房，再把全家人的牙刷都挤上牙膏，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然后喊我们起床上学。父亲喊了几遍，都不管用，我们照例蜷缩在热被窝里。

　　动物园的老虎可没好脾气，仿佛知道我们赖在床上，隔一阵就吼几声，那吼声很低沉，又很威严，像是命令，使我们有些害怕，不敢不听从，便一骨碌地爬起床。显然老虎的吼声比父亲管用多了。

　　我们喜欢春天的早晨，那百灵鸟的叫声像在唱一首动情的歌，轻松又快乐;夏天也不错呀，院子里公鸡打鸣的声音，多么亲切，卖小吃的贩子，挑着担子四处吆喝;秋天更好，一大早，树枝上的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吵个不休。唯独冬天特别，寒风刺骨，万籁俱静，想贪床睡个懒觉，还要受到老虎的警告，太不是滋味了。

　　后来，动物园搬迁了，我们也长大了，已没了睡懒觉的习惯。几十年来，哪怕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也都早早起床，做完家务，泡一壶茶，捧一本书。回头想来，还真得感谢那些年冬日的虎啸。　　　　　　　　   （柯胜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