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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蹇

  这双枣红色的高跟鞋,是在意大利买的。上好的软质牛皮,穿在脚上,像娉娉婷婷地踩在轻软的云絮里。非常喜欢,尽管价格昂贵,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千里迢迢地捎回家后,慎重地把它放置在鞋柜的最高一层。

  见不着它,居然便把它忘了。

  一晃数年,最近大扫除,尘封已久的这双高跟鞋得以重见天日。

  人与鞋默默相对,恍若隔世。

  风姿绰约的高跟鞋,被一见钟情的我占为己有,随我离乡背井,定居异域。可叹的是,未受“宠幸”,便莫名其妙地被打入了冷宫。

  它若有感觉,必定恨我。

  此刻,将迟暮的它取出,放在地上,穿。然而,双脚才套进去,我便像吞了一口馊饭似的,难受得紧——原本光滑如绸的鞋面,在电光石火间四分五裂,像久旱不雨的田地,不堪入目。

  纯皮的鞋子,如果常穿、长穿,就会越穿越软、越软就越舒服、越舒服就越美丽。然而,如果将全新的它束之高阁,它长期处在缺氧的环境里,会变得紧、缩、脆、弱,表面看似完好,内里却已蒙受重伤,往往一触便碎。心都已经碎了,纵使华佗再世,也返魂乏术哪!

  国色天香,却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千里马命蹇,枉费一身好本事。

  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损失最大的,其实是那个“走宝”的人。   (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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