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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书评让 阅读不再寂寞

大洋新闻 时间: 2011-12-17 来源: 广州日报 作者: 罗敏、吴波

纪德君
谢有顺
张鸣
格非
程焕文

  微博书评大赛暨广州悦读论坛举行  文化名家现场与读者分享阅读心得

  本报讯(记者罗敏 吴波  摄影黄澄锋)网络让世界变得微小,阅读让视野变得广阔。140字的微博书评,浓缩名著精华,分享“悦读”体验。日前,由广州市委宣传部、广州日报社、广州市社科院主办,广州购书中心、大洋网协办的2011书香羊城——微博书评大赛暨广州悦读论坛在广州购书中心盛大举行。在校大学生吴艳等十多名微书评作者获颁微博书评大奖。

  同时举办的“广州悦读论坛”请来了著名作家、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格非,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张鸣、中山大学校长助理、图书馆馆长、教授程焕文,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一级作家谢有顺,广州大学新闻传播与传播学院院长、教授纪德君,围绕当前新媒体阅读竞争新态势,就如何开展阅读等问题,与现场读者进行了精彩交流。

  获得本次大赛一等奖的吴艳是广东商学院的在校学生,一个略带腼腆的小女生。她在发言中说:“非常高兴能参加这次微博书评的活动,能在这里写出自己读书的心得和感受,同时在这里看到书友们的读书心得,让我深深享受到读书的乐趣。从此,阅读不再是一个人的寂寞。”

  本次“2011书香羊城——微博书评大赛”历时11周,从今年8月微博书评活动上线后,共计收到参赛微博书评达到12万余件。活动每周评出入选作品10件,每件奖价值200元的取书卡。每月集中一次颁奖。同时,总评设一等奖1名,奖价值1万元的取书卡;二等奖3名,奖价值3000元的取书卡;三等奖10名,奖价值500元的取书卡。本次获奖的微博书评作者是从110件周评、月评获奖作品中产生。

  中共广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曾伟玉表示,微博书评是一种有益的尝试,“本次活动收到12万多件参赛作品,网络点击量达到900多万,对倡导全民阅读起到了全方位的引导作用,广大市民,特别是青少年对阅读的热爱,对知识的热爱在这次活动中充分地体现。这是一个阅读多样化的时代,读书可以使我们涵养生命,希望通过本次微博书评大奖赛活动,将全民阅读打造成广州的一张靓丽城市名片。”

  张鸣:《论语》就是微博体

  如何看待微博时代的阅读?日前,参与广州悦读论坛的中国人民大学张鸣教授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

  碎片化不是网络的罪过

  现在很多人不耐烦读长篇大论,但张鸣认为,碎片化并不是网络或微博的罪过。生活变化和网络是同步的,这个世界早就变得浮躁、不耐烦,需要一些刺激,一些格言式的东西,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打动你。对于年轻人来说,网络阅读大于传统阅读,推特、微博这些网络工具的出现,使得这种阅读的微时代到来。比如,这次微博书评大赛,可能他们没有一个人看的是微博,看的都是书,但他们评论的语言是微语言,很轻灵、很抽象、很跳荡、很感性,这样的书评已经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书评了。

  张鸣认为,微阅读并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今天我们怎么读经典,我们需不需要读经典。在他看来,好的微博会像刺一样扎你,让你很兴奋,这是有快感的艺术。“那是不是不读经典了?我觉得也不是,关键是需求问题,到底你想不想要。人很复杂,即使你对这些东西很着迷,到了一定时候,还是想读长篇著作。比如你忽然对某个大师感兴趣了,还是会找他的全集选集来读。人的欲望是很复杂的,不要以为我们一段时间迷微博、微阅读,就会永远迷下去,还会返转的。”

  中国人很适合玩微博

  在张鸣看来,其实,微博体的流行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回归。他说,中国人很适合微表达,因为中国文化以前就是这样子的——语言很飘,流行短字句、短格言。从儒家经典《论语》开始,到后来佛教传入后的禅宗语录,再到后来的宋代朱熹的《朱子语类》、明代王阳明的《大学问》等,基本上都是微表达。可以说,语录体是中国文化的特色,“这种特色当然像微博了,中国人很适合玩微博,因为,骨子里就有这种文化基因”。

  为什么后来不这样呢?因为我们西化了,五四时期到达了一个高峰,那时提倡的白话文,其实是欧化语式的白话文。欧洲的思维方式引进来了,注重逻辑推导,讲长篇大论,讲论理了。现在,我们反过来,又回到以前了,我们发现,文字变轻灵了。

  张鸣说,埋怨人们不读书没用,你得给他们适合读的东西。他喜欢运用短句,也很擅长用短句。他坦承,自己确实也琢磨过,“短比较好,适合中国人的思维,跳跃性大一点,有刺激性,长句人家就要分析你了,一分析就会不耐烦,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大家时间都比较紧凑”。      (吴红林)

  格非:微博的互动性容易让写作者受制于众

  参与广州悦读论坛的著名作家、清华大学教授格非认为,在当下社会,公众需要微博这样一个交流平台。它可以在瞬间把人们关联在一起。上面的内容什么都有——时局的、外交的、人文社科的;也有一些圈子相对紧密,比如古典音乐,或者某些类型的作品。微博容纳的范围、信息量都非常巨大,是一个很重要的平台。

  格非认为,在阅读方面,微博会瞬间放大时尚的东西,也会把大家意见共同的东西加以强化,反过来强化流行的趋势。我们发表意见一部分是相同的,可以交流;另一部分是不同的,需要辩论的东西。微博对前者给予了强化,但对后者则更多地表现出压抑。真正比较有想法的,或者另类的言论在微博中往往很快就被掩盖了;置顶的、跟帖比较多、大家在炒的,基本都是公众非常感兴趣的问题。

  阅读是需要有不同的意见、看法的,但格非说:“在这方面,我并不是很乐观。”因为认真的阅读,读者需要把自己放进去,找到作者,进行深入地交流,但微博篇幅短小的特点让这变得不容易实现了。另外,它把所有事情变得很容易,有些作者发言论,目的可能是为了推广自己的作品,获得某种点击率、转载率,与读者构成了一种互动。在互动环境下,一般人,除非他是傻子,他会去迎合读者。要在微博上说一些复杂、深入的话题,要么要高度概括,结果造成文字的很多歧义和模糊性;要么,由于互动性的存在,特别是这种即时的互动,会让写作者慢慢受制于受众,甚至影响到文体——这恐怕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此,它并非是一个想象中的可以自由发表言论、观点的平台,它实际是一个机制,这个机制会从暗中、反过来影响发布者。 

  格非认为,如果大家都在做一些容易做的事情,时间长了,容易让思想肤浅、浮泛,“这种局面我认为已经造成了。这也是很多人对微博既爱,又感到有某种困惑的原因”。它反映的其实是人的某种欲望的存在,就是“我要交流,我要发表声音,我要说出怪话让大家来注意我”。“我曾经试过,最快的是发布之后大概七八分钟,就有近百条回复。你马上就知道这些人对你的话怎么看。这对我的心理有很大的作用。”

  格非说,微博会形成一种新的文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微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区间会被再次划分——被划成很多的圈子,有很多人在里面安营扎寨,围绕这些圈子形成很多相对紧密的群体。比如莫言最近在微博上模仿聊斋的风格写了一批半文不白的短文,很精炼,有点儿像古代的笔记,“他的这个想法和我的其实是一样的。我常在想,如果我要在微博上发一些很大信息量的东西,在140字里把它表达出来,你必然要考虑文体。问题是微博上你发的文字稍微难一点,立刻就没有人关注,它需要的是非常浅显、观点非常集中、非常直接的东西。所以如果我们把它看作唯一的交流工具的话,就会出问题。”    (卜松竹)

  程焕文:阅读多样化更能丰富经典阅读

  微博书评论坛结束后,中山大学资讯管理学院教授、图书馆馆长程焕文先生接受了本报的专访。

  程焕文说,从20世纪70年代以计算机为主的信息技术开始广泛应用时起,21世纪将是“无纸的信息社会”和“图书馆的末日”的预言就不绝于耳,但是纸本不仅垂而不死,而且出版量一直在持续增加,且与数字出版比翼齐飞。

  在理论上,数字资源取代纸质资源并非不可能,但是这个过程应该是漫长的。东汉时蔡伦发明造纸术,至东晋时纸张才普遍取代简帛,成为书籍的主要载体,其间经历了数百年的时间;印刷术的发明与普遍应用也是一样。从今天的情形来看,纸本书与电子书在内容上并无根本的区别,只是形式的差异,而这种差异不是一种你死我活的冲突,而是一种优劣互补的共生。

  纸张的生产因为要耗费大量的树木,并不环保,但是“纸千寿”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电子纸和数字墨水技术虽然日新月异,但是始终与植物纤维纸存在着较大的差距,即使发展到与植物纤维纸无异,甚至优于植物纤维纸,其价格也难以比植物纤维纸更加低廉,更为重要的是数字保存仍然是一个没有很好解决的问题。纸是人类文明和生活的重要用品,“无纸”的社会是难以想象的。纸张不会消失,纸本书自然亦难以消失。所以,在很长的时间内,纸本书和电子书亦将共存并行。

  程焕文认为,毫无疑问,阅读方式的多样化自然会挤压和冲击纸本阅读的时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会挤压或者冲击经典阅读的时间,因为经典著作同样有电子本,而且各种版本齐备;关键的是人们的阅读兴趣和社会的阅读指导,在纸本与网络之间往返穿梭,跳来跳去的阅读可能更能丰富经典阅读。历史文献浩如烟海,如果一个人每天平均读100页书,一年大概可以读平均300页的书120本,50年不间断地读也只能读6000本书,比较而言,简直少得可怜。所以,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传统经典的阅读始终是选择性的,关键的是社会如何去引导。要激发人们的经典阅读兴趣,特别是青少年的经典阅读兴趣,重要的是如何以新的技术和新的方式去展现和传播传统经典,使传统经典成为人们、特别是青少年喜闻乐见的阅读对象。更为重要的是,国家必须建立起覆盖全社会的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使公共图书馆成为普通民众身边的图书馆和社区的文化信息中心,使阅读成为民众生活的一部分,经典阅读自然不会成为问题。         (吴 波)

  纪德君:微博要改变泥沙俱下状况

  出席“微博时代的阅读”广州悦读论坛的广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纪德君认为,在“微博阅读”热潮中,微博上发布的信息本身的质量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否则有可能使微博阅读“退潮”。

  广州日报:在之前网络初兴的时期,就有人宣称纸质阅读会消亡,现在微博时代的情况是否与当时不同? 

  纪德君:网络或微博阅读只不过提供了过去没有的一种阅读方式,它对人们利用碎片时间,了解资讯,阅读轻松浅显的小说等,无疑是有裨益的,但是并不适用于所有文本,也不能替代其他阅读方式。对于思想意蕴深邃的文史哲之类的著作,是手机、微博阅读等难以承受的。想要进行深度阅读还得回归传统的纸质阅读。目前,无论在校园里还是在社会中,纸质阅读,还是不少人喜欢的方式,纸质阅读虽然受到了冲击,比起网络初兴时,其地位又有所下降,但是其重要性仍是不可替代的,纸质阅读也是不可能消亡的。 

  广州日报:微博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交互性,这对于 “阅读”的意义是什么? 

  纪德君:其积极的意义在于打破了时空限制,实现了文化信息的快捷传播与高度共享,有利于各种思想观念的交流、碰撞,能极大地激发人们参与社会活动、公共事务等的热情,对于民情疏导、舆论监督等,都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广州日报:微博世界的另一个特点是存在一种群体性无意识的倾向,这种群体的喧嚣是不是会掩盖真正有质量的信息的传递,从而降低整个“阅读”界的水平? 

  纪德君:群体喧嚣,新旧真假美丑混杂,尤其是垃圾信息、虚假报道、低俗低质等,不仅会掩盖真正有质量的信息的传递,降低整个“阅读”界的水平,久而久之,还会让人们微博阅读的热情、兴趣逐渐下降。如果这种群体喧嚣、泥沙俱下的状况不能有效地改变,微博时代的阅读热潮也会逐渐落潮的。 

  广州日报:也是由于这种现象的存在,理性的思想者可能会选择隐遁,那么这是否会带来一种潜在的危险性? 

  纪德君:是的,这种潜在的危险是存在的。所以网络环境的整治是必要的。其实,利用手机、微博等手段,造谣、煽动、蛊惑人心,危害公共安全或社会公德等,即使在媒体自由度比较高的国家,也是要加以把关、控制的,新媒体也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自觉地追求理性与公正。(卜松竹)

  谢有顺:阅读裂缝不必刻意弥合

  广州日报:多媒体时代,对人们阅读方式、阅读内容带来什么影响?

  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我想,最重要的影响就是选择多元了。可读的东西太多,阅读行为也被分解到了生活的各个角落——坐车、吃饭、熄灯后的夜晚,都可以进行阅读,这些阅读上的便捷,有一些是技术革新带来的,有一些也是阅读者慢慢养成的习惯。尤其是手机成了一个移动阅读器之后,一切都改变了,阅读中的信息依赖和消遣功能被放大了,过去那种手持一本书的庄严感已经消失,阅读成了琐细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轻阅读、浅阅读成了主流,这也势必影响读者对阅读内容的选择,一些契合于这种趣味的文字也就应运而生。 

  广州日报:电子阅读和纸质阅读各有不同特点,电子书会取代纸质书吗?如果两者共存,您认为会是以一种什么方式共存?

  谢有顺:在可以望见的将来,纸质书不可能被取代。相比于电子书,纸质书也有自己不言而喻的优势:适合查阅、记忆,人和纸对话的过程中有一种情感的温度——尤其是被人读过、划过、批注过的书,本身就带着一种文化传承的印痕。因此,二者共存是必然的。读者选择哪一种阅读方式,这完全决定于他的习惯、心态和时间,电子阅读便捷、信息量大,而纸质阅读比较从容,适合交流和回味。当一个人厌倦于以加速度的方式活着时,也许他就会回想起读纸质书时的那种舒缓心境。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回过头来羡慕那些有闲暇读书的人,就像在城市住惯了高楼的人,现在也开始想念乡村小屋一样。

  阅读是分年龄阶段的

  广州日报:网络阅读、手机阅读、电视荧屏阅读等阅读方式,会否挤压、冲击人们传统阅读的时间?您作为作家会否为这个现象担忧?如何唤起人们对传统经典阅读的兴趣?

  谢有顺:不必担忧这些新的阅读方式的兴起,它不过是一种媒介,具体读什么内容,还是要看每个阅读者自己的选择。传统的经典作品,在过去那个读物匮乏的年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读到的;如今阅读渠道增多之后,读者反而能轻松地下载或查找到那些经典作品,经典被阅读的概率反而提高了。其实,阅读是分年龄阶段的,我们现在举证的,多半是青少年的阅读现状,他们当然是跟着时髦走的,但随着阅历的增加,他们的阅读也在分化、也会慢慢转离一些浅阅读,从而找寻属于他们自己的经典,这就好比少年时期很多人都喜欢吃麦当劳,但大学毕业后,再喜欢吃麦当劳的人就越来越少了——饮食习惯可以随着年龄的增长被纠正,我想,阅读习惯也可以。

  浅薄的阅读也应得到尊重

  广州日报:在日益多样化的阅读方式“竞争”人们的闲暇时间的时代,究竟如何阅读才能开拓眼界、丰富知识,让阅读滋润我们的心灵,进而提高个人的文化内涵和修养?

  谢有顺:不要奢望能找到一种方式来弥合业已形成的阅读裂缝,有裂缝、有差异其实是好事。阅读的自由和多元化,必然会带来一些混乱,甚至粗糙和粗俗大行其道也不足为奇,但不管如何,一个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阅读,总是一种时代性的进步。中国正在进入一个市民社会,以世俗为旨归、以消遣为目的的阅读,可能会把社会带入一种浅薄的境地,但你必须承认,浅薄中如果洋溢着一种世俗的欢乐,也自有一种不能被藐视的温暖。它同样值得尊重。只要我们能够让读者读到自己想读的,只要读者自由阅读的权利能够被有力地捍卫,相信阅读本身有着巨大的自我修正和自我矫治的能力,正确的阅读风气正是在阅读的自我修正过程中被建立起来的。其实,对于今日的中国而言,创造自由阅读的风气、提供便于阅读的环境,远比引导读者具体该读些什么书更重要。一个人该读什么书,是在阅读中慢慢领悟和调整的,而不是在阅读之前就被规定的。         (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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