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三角中小企业自救实录 系列报道四·玩具业

　　玩具厂建实验室自检重金属

　　年底旺季常景不再 面对危机珠三角玩具业向产业聚合化、品牌化转型趋势明显

　　金融危机袭击，“巨头”合俊轰然倒闭，珠三角的玩具业突然站上风口浪尖。

　　种种数据显示，以欧美市场为主要销售对象的玩具业，今年的冬天不好过。然而，严峻的形势却使玩具业向产业聚合化、品牌化转型的趋势日趋明显。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前进的动力以外，耐心和冷静也必不可少。

　　在欧美订单大幅减少的情况下，玩具业打算如何面对多少有点“惨淡”的圣诞假期？在东莞、中山等地，记者寻访到了至今不忧心订单并实现利润翻数倍的企业——请仔细观察，面对危机，它们是如何创造“奇迹”的。

　　文/本报记者李颖、潘勤毅、姜永涛、邱瑞贤

　　图/本报记者邱伟荣

　　“合俊倒闭就像一个老朋友走了一样，大家的信心受到了伤害。”东莞哈一代玩具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肖森林说。很多人都判断金融危机来临是收购和兼并的大好时机，他则借机招到了前“合俊”的管理人员。

　　明年2月前后生死攸关

　　每年圣诞节前几个月，都是玩具行业的旺季。眼下本应忙得马不停蹄，但今年的订单数比往年减少了1/3至1/2，仅圣诞树的下单量就减少三成。

　　上世纪90年代，在东莞市工商局登记的玩具厂有4000家。从整个产业链来看，还有2000家相关的企业，东莞95％以上的玩具向欧美和日韩出口。金融危机使欧美市场需求量大大萎缩，最近已有波及日韩市场的迹象。

　　“想到会不好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肖森林分析说，现仍维持营业的玩具企业基本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减产、缩小规模维持经营，占总数的80%以上，其中至少有1/4已经关闭，还有1/5选择转移到外地，基本都是民营企业；另一种是基本维持规模不变的企业，大概占总数的10%以上，但基本都是外资企业或者跨国集团的下属公司。

　　东莞玩具界最知名的企业之一——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主席梁麟表示，今年初开始，东莞玩具行业的美国订单普遍开始减少；到9月时，整个玩具行业的订单数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0%，产品平均价格下跌8%。

　　东莞玩具主要出口欧美市场和日本、韩国，目前连欧洲市场的订单也开始减少；如果日本和韩国再挺不住——“那东莞的玩具业将很难熬”。

　　“再过两年，3800多家玩具企业中，能‘活’下来的最多只有2000家，剩下的1800多家将倒闭。” 今年5月，东莞市政协调研东莞市玩具企业，当地玩具协会副会长王志光表示。

　　“明年2月前后，才是企业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候。”肖森林说。广东省玩具协会常务副会长李卓明则认为，今年是玩具行业自中国1978年实施改革开放以来，遭遇最大困难的一年。

　　利用危机加速产业聚合

　　玩具属传统劳动密集型产品。作为世界最大的玩具生产地，中国年玩具出口总值已超200亿美元，美国、欧盟和日本是最主要的出口对象。中国玩具协会会长石晓光说，中国玩具出口接近八成是加工贸易；在出口第一大省广东，加工贸易比重占90%以上。

　　综合各种数据，在玩具生产的基本耗材如塑料原料、五金配件以及上游产品的价格都普遍上升，加上劳工工资增加等因素作用下，企业生产成本普遍上升超过25%。

　　这对于加工贸易的企业影响非常大。肖森林说：“成本上升，美国经销商却不肯提高价格。”据了解，目前一些经销商最多只答应提高10%的价格，剩下的成本只能由企业自己承担。

　　利润空间受到挤压使一些中小企业无法承受，而议价能力较强的大型企业则显示出了优势。金融危机，此时成为加速产业聚合的外在因素之一。

　　数据显示，前三季度有出口记录的玩具企业从4820家减少至1554家，骤减2/3。腾出的市场份额，迅速被其他企业吞噬。同期，广东玩具出口额在1000万美元以上的企业有77家，比去年同期多出7家，合计出口29亿美元，增长15.6%，占出口总值的64.9%；而出口额在百万美元以下的1087家企业合计出口2亿美元，同比下降17%。

　　走访当地厂商和有关专家，大多认为尽管近半年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但当地企业生存状况目前已趋于稳定，在一批企业退出市场的同时，企业大型化的趋向也很明显。

　　危机，就是由危转机——类似的想法在玩具业内很被认可。

　　“5年后再做品牌就晚了”

　　这次危机，肖森林的玩具厂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因为目前外销只占其总产量的30%，内销订单却不断增长。

　　2006年，肖森林决定转做自主品牌，“不是脑子一热作出的决定”。2004年以后，珠三角出现民工荒，玩具订单下降，劳动力成本上升，而且长期贴牌代工“没有议价权，一直很被动”。温州打火机在欧洲市场的成功，给了他启发。

　　决定做自主品牌后，肖森林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上个世纪90年代有人做过，但那个时候人们的消费能力不足。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全国有多少亿小朋友？即使数字打5折再打5折，也非常可观。中国每年有300亿元的玩具市场，现在还在以每年40%的速度增加，我们预计有600亿元~700亿元的市场容量，谁都想多分一杯羹。”

　　做内销后，利润率从贴牌代工时的5%升至如今的30%，足足高出5倍。怎么算，肖森林也是赚了。

　　然而，自主创新并不轻松。光是选择市场定位，肖森林就尝试了半年多。几年下来，他“亏”了几十万元。

　　但他却更有信心了，并决定坚持下去。“像红军长征，抵达陕北就成功了。”行内像他这样做自主品牌的玩具厂家不多，“5年后我做得好时，就会有人来效仿，但那个时候再做就晚了”。

　　2006年，肖森林投入了50万元；第二年，他投入了30万元。今年，肖森林的收支基本平衡；明年，他有把握盈利。现在，肖森林的“哈一代”毛绒玩具已经逐步打开了市场，也有了30位合作伙伴，其中不乏国内知名品牌；此外他还拥有一支稳定的设计团队。

　　对于转型做自主品牌，肖森林最头痛的是设计和销售。许多企业也有类似担心，产品一面世就会马上被抄袭。肖森林的方法是尽快更新换代，对重点产品进行产权保护。

　　“贴牌代工本来就是僧多粥少。”危机让肖森林对自己更有信心。他打算把东莞作为研发设计基地，把生产基地设在河南。由于订单多，现在他还要委托20家加工厂来帮忙生产产品。

　　对于准备走自主创新之路的企业，肖森林说首先要有信心；其次要进行市场调查；第三要明白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七年八年是做不出来的”；第四，做品牌要重视口碑；最后，要有充足的现金准备。

　　高工资留“熟手工”减次品

　　中山友利玩具城有限公司是香港和记黄埔旗下在广东的四家玩具公司之一。上周五，作为玩具业的代表，其负责人被邀前往东莞向温家宝总理汇报经验和提出建议。

　　在危机中，总经理庄子心却笑称“订单很足，还要招聘400~500个人，光做‘爆丸’一个产品就需要2000个工人。”“爆丸”是其为美国Spinmaster公司新做的玩具产品，在美国售价仅2美元，往地下一摔，能变成各种形状。

　　今年以来玩具业发生一系列倒闭事件，庄子心能“幸免于难”，他总结为：开源节流，保质保量，心无旁骛。

　　“早在6年前，我们就投资100多万元建立了一个实验室，检测所有油漆中的重金属，得到了美泰、孩之宝等公司的承认，所以不会出现重金属的问题。”美泰、孩之宝是美国最大的玩具公司，同时也是友利长期以来的大客户。眼下在别人订单减少的情况下，友利还能开拓新客户，这被称“开源”。

　　“我们给予工人稳定的较高收入，普通工人工资大概在1300~1500元左右，每年流失率低于6%，保证熟手工人的比例，降低次品率，节约了成本，都是制胜法宝。”庄子心说。

　　危机袭击以来，多家玩具企业的倒闭都被认为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对此庄子心早有准备——虽然拥有相对独立核算经营的权力，但从1984年设厂以来，友利没有做房地产，也没有去炒股，一直固守着被认为是“微利”的玩具业。这种“专一”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其资金链的安全性。

　　庄子心没有排除展开“收购战”的可能性。“有转内销的考虑”，但他也强调，一切扩张或者转型的计划都在“开源”的基础上进行——没有订单，上述都是空话。投入太多资金用于扩张或转型，一旦失败企业难以承担后果。

　　“我们更急切要做的，是更新自有实验室的设备，做好NP测试（对非离子表面活性剂含量的一种测试），通过一次性投入减少长期成本。”他认为。

　　行业趋势

　　收购外国品牌打开市场

　　梁钟铭是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1980年，他的公司是当时常平镇最早的玩具企业之一，最初做贴牌加工。

　　目前龙昌正在创立自己的品牌。2002年花巨资收购了美国著名品牌Kid Galaxy公司，使之旗下“Bendos”成为自有品牌后，Kid Galaxy在美国及世界各地广泛建立的分销网络成为龙昌进军美国专门玩具及礼品市场的重要据点。

　　“比如我手上这个机器甲虫，已经卖了200万个。” 梁钟铭指着手上一个小小的玩具说。轻轻一拍，甲壳虫会随着声音的方向自动爬行，当触角碰到阻碍物时，会自动调整前进方向。“这个甲壳虫身上，我们就有5个专利。专利代表有知识产权，也可以授权给其他企业生产，这也是一种财富。”

　　“说到电子游戏类玩具，人们会想到日本；说到毛绒公仔，会想到韩国；说到动漫产业，会想到美国。”广州市玩具礼品行业协会秘书长王铁说，在国际玩具产品体系中，看不到中国设计的代表类别和品牌。

　　今年2月，汕头市澄海区政府与央视动画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建立央视动画项目合作战略伙伴关系。据悉，“澄海玩具”将作为一个集体概念被推向市场。

　　中国政府也向玩具行业伸出援助之手——从11月1日起，玩具出口退税率将由11%再次上调为14%，这一政策的实施，无疑会对玩具行业的整体回暖带来利好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