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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的病根:浪漫霉菌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11-17 来源: 广州日报 作者: 庄秋水

  我一直在读《爱与黑暗的故事》,这本书如此之厚,让人心生恐怖,可是它又好得让人“不忍卒读”——舍不得,每天读一点,每天就多一点快乐。当我读到奥茨回忆她母亲的那段,包法利夫人也跟着跳了出来:

  几年后,在凯里姆亚伯拉罕,在阿摩司大街,在狭窄潮湿的地下室,罗森多夫一家楼下,伦伯格一家旁边,周围是锌桶,腌小黄瓜,以及在一只锈渍斑斑的橄榄桶里渐渐死去的夹竹桃,终日受到卷心菜、洗衣房、煮鱼气味以及尿骚的侵袭,我妈妈开始枯萎。她或许能够咬紧牙关,忍受艰辛、失落、贫穷,或婚姻生活的残酷。但我觉得,她无法忍受庸俗。

  奥茨的妈妈是一个漂亮优雅的磨坊主的女儿,在带有朦胧美的纯洁精神氛围里长大。终于有一天,一直拉上的窗帘拉开了,童年时代确信的东西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挫败。欢迎来到残酷的生活世界。孤独和绝望将引领她走向死亡。奥茨的妈妈在38岁时自杀身亡。他多年后在回忆录里认为,是“浪漫霉菌”欺骗了妈妈。在崇高、痛苦、梦幻与孤独之间的那种捉摸不定的“渴望和向往”猎取了妈妈破碎的心灵。

  简直就是一个“纯洁版包法利夫人”。

  其实在欧洲的文学传统里,这一故事母题一直可以追溯到民间故事。如果说包法利夫人是“灰姑娘”的19世纪变体,也不是什么过火的话儿。包法利夫人怀孕时,想生一个男孩子。“男人少说也是自由的;他可以尝遍热情,周游天下,克服困难,享受天涯海角的欢乐。可是一个女人,就不断受到阻挠。她没有生气,没有主见,身体脆弱不说,还处处受到法律拘束。她的意志就像面网一样,一条细绳拴在帽子头上,随风飘荡。总有欲望引诱,却总有礼法限制。”

  正是深深根植在女性内心生活中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是“浪漫霉菌”寄生之所。通俗小说这一类的文学作品,往往阿谀读者的这种梦幻,令她们在现实生活中扭曲、疯狂。以至于“看小说的姑娘”后来成为一种确定的喜剧类型。这一类的女主人公必定十分年轻,缺乏经验,身体娇弱,她的周围氤氲着不切实际的浪漫气氛,面对任何求爱都要忍不住晕倒。了不起的简·奥斯汀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写了《诺桑觉寺》,小说的女主人公凯瑟琳就是个哥特式小说的盲目热爱分子,她心地善良,无比单纯又缺乏主见,她受小说的影响,认为诺桑觉寺的主人蒂尔尼将军将其妻子囚禁在某个密室之内。幸亏这位小姐有一位头脑清晰的男朋友,凯瑟琳从他口中知道了他母亲去世的“真相”──病死。从此以后这位女主人公才彻底地从非现实世界中解脱出来。

  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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