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认照片寻故地”栏目牵出尘封记忆 专家推断旧照中陌生建筑实为90年前拆除的殿宇

　　□ 文/记者黄丹彤 图/记者黎旭阳

　　广州历史上唯一一座广东文武官员定期聚集、向远在京城皇室朝贺遥拜的万寿宫会是啥模样？广州日报“寻找南粤旧影 ”活动带出一段尘封90年的记忆。

　　本报11月4日A4版刊登的赖阿芳1870年至1875年间在广州拍摄的一座殿宇结构照片的建筑，经过多位专家、学者连日考究论证，初步推断就是康熙五十二年正月（1713年）兴建的万寿宫。万寿宫于1918年在孙科发起的那场广州开埠以来第一次有计划、大规模的“拆城筑路”被拆除。明清时出版的《羊城古钞》、清代《广州府志》、《广州市志》（广州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以及已故的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陈代光在其《广州城市发展史》专著中，对万寿宫都有相关记载。

　　皇帝殿宇藏玄机

　　龙珠鳌鱼露峥嵘

　　英国国家图书馆提供给本报的这组由赖阿芳拍摄的原版殿宇结构照片共有两张，一张是建筑正面照，另一张从建筑侧面角度拍下。该照片英文说明翻译过来为“赖阿芳，天坛，广州，约1870年~1875年间”。

　　众所周知，中国的“天坛”只有一个——北京天坛。记者调查发现广州博物馆从国外购回的馆藏照片中，也有一张与上述英国国家图书馆提供的侧面照片相同的原版照片，但该相片并无拍摄者。经广州博物馆馆员邓玉梅查询库存资料得知，这张照片的英文说明翻译过来为“带有黄色釉面砖瓦屋顶的皇帝的殿宇”。“这张相片应当同属赖阿芳所拍。”广州博物馆馆长程存洁推论。

　　来自国外同一张照片的不同说明，使得本报“认照片寻故地”调查有了转机。

　　“从屋脊上的对龙戏珠、鳌鱼相伴的雕物看，这幢殿宇结构建筑一定不是寻常殿宇。”程存洁分析。“仔细读图还可发现，这座建筑正面石阶上一块刻有浮面雕龙花纹石雕将石阶一分为二。历史上，只有皇权标志性建筑才允许这样设计。”“本身‘皇帝的殿宇’照片说明其实已经说明了这座宫殿的作用。”程存洁根据史料初步断定，这座殿宇建筑应该是广州历史上的万寿宫，是广东文武官员定期聚集，向远在京城的皇室朝贺遥拜的地方。

　　记者了解到，广州对民间故事和传说的整理搜集素有传统。广州明清时出版的《羊城古钞》、《广东新语》、《粤东笔记》等都收集有民间故事。查阅清代仇巨川纂写的《羊城古钞》卷三，其中对万寿宫这样描述“在文明门外，康熙五十二年正月（1713年）兴建，原广南韶道署址。恭遇万寿圣节、千秋圣节及元旦、冬至、令节，文武官至此望阙行礼”。

　　程存洁解释，“‘万寿圣节’即万寿节，指皇帝的生日；‘千秋圣节’是指皇后或皇太子的生日。在古代，达官贵人的寿辰也称作千秋圣节；‘令节，是指九月初九重阳节。”  

　　警察持挠钩套索督拆

　　遗老扬言以老命相拼

　　已故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陈代光多年研究广州城市发展史，在他的著作《广州城市发展史》中对拆万寿宫有过专门记述：民国七年（1918年）10月22日广州市政公所成立……其首项规划就是拆城筑路——将城基改建成马路。这是广州市开埠以来第一次有计划的大规模市政建设工程。历时3年完成，开辟了城内各主要马路。……此举势必要拆除沿线无数官邸衙署及商店民居，因此遭到官商和市民的反对。但在兼任市政公所帮办的省警察厅长魏邦平的大力支持下，首先规定沿线住户在限期内一律迁出，否则即由警察持挠钩套索督拆，敢有违抗者，即以武力弹压。  

　　在修筑文德路时，沿线的万寿宫为广州孔教会所在地。会长林泽丰力阻拆宫修路，扬言“如拆万寿宫，誓以老命相拼”。坚持修路的魏邦平闻讯，即率警察前往督拆，把万寿宫包围起来，铁笔、锄头、斧子、大锤齐下，砖石横飞，墙倒柱折，顷刻之间变成通衢。林泽丰等遗老遗少们见状惊恐远避，悄悄地把孔教会搬走了，筑路工程得以顺利进行。至1920年秋，完成了拆除城墙、铺设麻石街和开辟城内主要干线工程。

　　英国国家图书馆提供。原说明为：LAI AFONG, The Temple of Heaven, Canton [Guangzhou], c. 1870-75.”（赖阿芳，天坛，广州，约1870年~1875年间。）广州博物馆馆藏有另一张不同角度照片。说明为：The  Emperor’s temple with its glazed yellow tiled roof. 带有黄色釉面砖瓦屋顶的皇帝的殿宇。

　　不能不读的历史文献

　　黄丹彤整理

　　关于万寿宫：

　　《广州近现代大事典》这样记载：“林泽丰借口保护孔庙府学，还给京广东籍高官一一致电，扬言要铸造杨永泰、魏邦平的跪姿铁面无私像，置学宫门口示众，又散发传单，搞得满城风雨。市政公所公开答辩，并向京城解释，指出所拆的只是靠近学宫的文昌公（即万寿宫，编辑注），风波始平。”  

　　文明路与万寿宫：

　　《广州市志》（卷二，广州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这样记载：“万寿宫，在文明门外青云直街、清水濠街交接处。清康熙五十一年建于原广南韶道署址（一说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兴建）。乾隆年间、嘉庆三年（1798）、道光十六年（1836）及同治元年、五年、十年均有重修。存至清末。”“文德路，1918年拆府学东街建，路东有文德里，故名。”

　　洪秀全侄子谋变

　　企图炸毁万寿宫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万寿宫的照片，但根据记载，历史上万寿宫位于今天天字码头附近。万寿宫是1918年间修路时被拆除的，当时广州国民临时政府首任广州市市长孙科发起‘拆城筑路’工程，整个市政建设整整用了3年时间。”73岁的广东著名文物专家黎显衡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他说万寿宫有记载的事件，发生在1903年1月25日，那天洪秀全的侄子洪全福在广州策划“反清复明”准备炸毁万寿宫，想建立“大明顺天国”。“那天正是大年三十，全广州文武官员聚集万寿宫为皇帝行礼。”

　　广州博物馆馆藏《广州府志》首卷（张嗣衍修 沈延芳纂清乾隆廿四年（1759）刊本）一幅《广州府城郭图》上，可以清晰看到万寿宫的位置：在清代新城内，规模颇大，一直延伸至文明门（今文明路西段南侧）外，再往南就是今天的珠江。  

　　“2006年在广州北京南路和万福路之间挖掘的工地中，还挖出一个高度超过1.5米、做工十分细腻的花岗岩狮子，这尊狮子当时被移存广州越秀山的五层楼镇海楼。”程存洁回忆道。记者到现场看到，这尊麻石狮子偏白，石纹上夹杂着少许的黑点（见左图）。因为与当年万寿宫位置很靠近，程存洁推断，石狮有可能是万寿宫当年旧物。

　　根据民间传说，万寿宫由多个殿堂组成，自南向北次第排开，建筑木质为主，以红墙、黄瓦及龙纹等皇帝专用建筑元素作装饰，凸显建筑功能。朝贺遥拜需在凌晨时分举行，因此每逢遥拜时令，广州城各城门通宵不关闭，便于文武官员按级别高低依次到场。低级别的官员出发前要通知上一级别的官员自己已经出发的信息，依次而上，这样，低级别的官员就能先行到达现场恭候高级别官员的到来。（黄丹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