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在外经贸方面创造过多个“第一”：第一个中外合资高级宾馆（白天鹅）、第一个联合对外办事机构“外经贸一条街”、第一个建立企业联合年检制度、第一个到香港发布内地城市外经贸白皮书。       

　　—— 肖振宇

　　中国的出口关系中国数千万人的就业问题。面对国际贸易摩擦，应该要靠“两条腿”走路：一是解决产品质量问题，树立品牌走高端路线，二是用斡旋的办法应对外国的说法。       

　　—— 佟志广

　　金融风暴对广州的影响

　　还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

　　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局长 肖振宇

　　文/本报记者杜娟 通讯员陈雄、甘润宇、李国文

　　图/本报记者黄澄峰

　　传承着2000多年“海上丝路”对外贸易的历史，30年前，广州有幸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先行者。改革开放激活了发展动力，广州从此勇立潮头，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30年来，外经贸总是站在改革开放的最前列。如今，广州已经吸引了164家世界500强企业落户，每天在此进出的商品总额超过2亿美元，一天的对外贸易额就超过了30年前一年对外贸易额的总和。如今，国际环境再度变换，广州如何灵活应对？记者为此专访了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局长肖振宇。

　　广州进出口总值连续五年

　　每年上一个百亿美元台阶

　　广州日报：广州外经贸在过去的30年历程中取得了哪些成就？

　　肖振宇：我觉得对于过去30年广州外经贸工作的成果，还是让数字来说话：1978年，广州对外贸易进出口总额不足2亿美元，全国进出口总额也不过200多亿美元，而去年广州进出口总额已经达到了734.94亿美元。自2002年我国加入WTO以后，广州外经贸跨越式发展，外贸进出口总值连续五年每年上一个百亿美元台阶，今年预计超过800亿美元。作为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对外贸易的发展显示了广州经济的繁荣和综合实力的提升。

　　利用外资方面，去年广州FDI（外来直接投资）已达32.86亿美元，占全国的1/25。广州的外向型企业对税收和工业总产值的贡献是很大的。去年全市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中，外商投资工业企业完成总产值5912.50亿元，增长20%，占全市的66.39%。全市国税、地税征收的涉外税收619.36元，占全市总税收的近三成。

　　更值得一提的是，广州人兼收并蓄、海纳百川，敢为人先的特点，在30年的改革开放中得到了充分显现。广州吸纳了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各类优秀人才，在吸引人才、培养人才等方面走在了全国的前列。广州人的思想观念和办事规则正逐步与世界接轨，体制机制不断创新。广州经济国际化进程也不断加快，通过引进先进设备、技术和管理理念，三大支柱产业正引领广州发展；联邦快递、马士基、微软等世界顶级服务业巨擘先后布局广州，现代产业体系已具雏形。开发区和产业功能园区的集聚效应得到全面体现。企业“走出去”开展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架构已全面形成，企业开始在全球布局。所有这些，应该说都是广州改革开放所取得的丰硕成果，是广州人引以为豪的。

　　中国首家合资高级宾馆

　　就是珠江边的“白天鹅”

　　广州日报：广州人“敢为人先”的精神给世人留下深刻印象，在中国对外开放经济发展上，广州有哪些引人注目的创举？

　　肖振宇：的确，广州人正是以“敢为人先”的精神“杀出一条血路”的。广州人在外经贸方面创造过多个“第一”：第一个中外合资高级宾馆白天鹅、第一个联合对外办事机构“外经贸一条街”、第一个建立企业联合年检制度、第一个建立政策法规说明会制度、第一个与香港政府在境外举行联合招商、第一个开通CEPA招商网站、第一个到香港发布内地城市外经贸白皮书。每一次创新突破，都推动广州外经贸工作向前进了一步，也推动了广州经济社会的持续健康快速发展。

　　广州汽车业的发展就是广州人“敢为人先”，在困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最好例证。十年前，广州汽车背负着沉重包袱进行重组，开始了与日系汽车企业的合作。在“广州人能不能搞大工业”的质疑声中，在国家没有任何投资的背景下，创造了世界汽车业发展史上罕见的“神话”。张广宁市长曾经用五个“第一”对广州本田的发展做了概括：第一个创出“少投入、快产出、滚动式”的发展模式；第一个同步引进国际先进车型；第一个推出“4S”销售服务模式；第一个汽车行业实现工业废水零排放；第一个在中国汽车合资研发中心拥有自主品牌包括LOGO。

　　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影响加剧

　　广州部分区县的外资项目锐减

　　广州日报：目前金融风暴席卷全球，广州外经贸又受到哪些冲击呢？

　　肖振宇：不可否认，源于美国次贷危机的全球金融危机已经波及到中国，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而且有进一步加剧的可能。

　　目前，这种冲击在广州外经贸中已有所反映，由于国际市场需求下降对我市出口产生了抑制，1~9月，广州地区进出口总值为628.79亿美元，同比增长16.42%，其中出口326.44亿美元，同比增长17.88%；进口302.35亿美元，同比增长14.88%，虽然前三季度进出口基本保持平稳增长，比全省平均增长水平稍高，但比去年增幅有明显回落。随着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影响的加深，预计第四季度出口增幅还会下滑。

　　从第104届广交会的成交情况看，企业订单明显减少。在这次危机中，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是加工贸易，与明年上半年出口密切相关的加工贸易合同进出口备案金额分别下降16.92%和9.4%。世界性经济不景气、市场萎缩以及金融危机导致的信用危机和信贷紧张将抑制国际投资的增长。从引进外资情况看，1~9月，全市合同外资明显下降，实际使用外资虽然增长12.95%，但部分区、县级市在谈项目已明显减少。国际需求下降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部分有意到境外投资企业的实力和信心，对我市企业“走出去”步伐也产生了较大的阻滞。

　　比较而言，金融风暴对广州的影响还未到很严重的地步。这和广州市委、市政府较早抓产业结构调整，重点发展先进制造业、高新技术产业和服务业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对于这次危机有一定的抵抗力。金融风暴的发生也喻示了资本主义制度有其局限的一面，美国发达的虚拟经济到了应该反思的时候。现在有人说2009年是社会主义救资本主义，这充分说明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改革开放政策的强大的生命力。

　　本地倒闭的外贸企业不多

　　有企业正向印度中东突围

　　广州日报：有人说，今年是改革开放30年来外经贸最困难的一年，你如何看待？企业如何才能度过这一困难期？

　　肖振宇：改革开放以来，开放型经济发展曾经多次遇到了困难，像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2003年的“非典”等，都对外经贸产生了严重影响，但我们都有效应对了这些困难，从困境中走了出来。今年经济也可以说是30年来比较困难的一年，关键是很多矛盾、难题叠加在了一起，像人民币升值、劳动力成本提高、原材料价格上涨等，这在以前是不多见的。加上金融海啸导致欧美需求下降，内销市场也不旺，这些情况对外经贸工作确实带来很大的难度。

　　不过，我认为，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一样，外经贸的发展也是螺旋式上升的，广州外经贸很快会从当前遇到的金融危机中走出来，实现新的大发展。不久前，温家宝总理谈及当前国际金融形势时指出，多年来的改革增强了中国金融抗风险的能力，这场危机对中国的影响是有限的、可以控制的。这也告诉我们，不要将这场金融危机看得太可怕，只要我们审时度势，把握正确应对方法，从这次的困境中走出来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企业而言，当前出口形势确实遇到了较大的困难。应对危机的主体当然还是靠企业本身。有的企业一筹莫展，而有的企业则能顺应形势变化，及时调整贸易策略，反而取得了成功，继续接了不少订单。例如，我们在进行调研时，广州一家企业就表示，他们应对危机的方法就是将市场从欧美转向了印度、中东，开发新兴市场，今年的订单不降反增。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广州外向型企业因为金融风暴而倒闭的数量不多，我们也正在密切关注动态，跟踪形势变化。

　　从政府层面来说，重要的是坚定信心，并尽可能地从财政、金融、通关、出口退税等方面提供政策支持。

　　外贸仍是拉动中国经济的第一发动机

　　原外经贸部副部长 佟志广

　　文/本报记者柳建云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改革开放目的旨在解放生产力，从根本上改善生活，提高人民的精神追求。”年过七旬的原外经贸部副部长、中国入世谈判首席代表佟志广接受本报专访时，这样评价改革对中国的影响。在他看来，“移植前苏联”的最初尝试未能解决实际问题，事实证明，中国改革开放在经贸领域的实践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外界对佟志广最深的印象是，在中美关系处于低谷之际，受任当时的外经贸部副部长，直接作为中央“复关”谈判首席谈判代表、中美贸易谈判首席谈判代表。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着资金、技术、管理经验等方面的资源稀缺，而这恰恰是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优势，另一方面，中国所拥有的廉价而较高质量的劳动力、庞大的消费市场以及比较好的基础设施环境，却恰恰是这些国家所稀缺的。”佟志广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改革初期，中国的发展机遇与外国的渴求恰恰不谋而合。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恰恰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过程重叠，这就是中国贸易发展短短十多年突飞猛进的历史原因。

　　然而这个道理的实践却并非得到所有人的理解，特别是在那个强调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年代，而佟志广就是不多的主张“拿来主义”+“创造主义”的提倡者，他告诉记者，“在当时的情况下，一味强调自力更生是不行的，我们要拿来主义，更要改造拿来的东西，这才是马克思列宁的中国化。”

　　回顾加入世贸组织前后的反差，年过七旬的佟志广说，“没有加入WTO，中国只能被动遵守大国规则，不平等地与他国做生意。而全球化和WTO对中国改革开放起到巨大推动作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成功是在依托中国比较优势的基础上，把握住了中国人在近代史上难得的机遇期。”

　　经历发展阵痛

　　或许也是广东企业的机遇期

　　国与国之间存在比较优势相互吸引，佟志广认为这种比较优势在区域经济合作中也有体现，“广东与香港一桥之隔，香港有着丰富的国际资本和管理经验，与世界市场同步，而广东有着邻近香港的地缘优势，更有着内地人力资源、原材料成本及投资配套的综合优势。从港资落地到来料加工的起步历程说明，香港与广东的整合是一个相互‘解渴’的过程，虽然贸易格局在发生变化，但广东与香港深化合作的空间仍十分巨大。”

　　“广东产业升级，我喊了好几年，步子还是慢了。”佟志广说，“过去企业能赢利，地方有税收，但实际上东莞只得到8％的来料加工费，20％的利润被外商带走。现在广东企业面临调整期的阵痛，但也是发展的机遇期，通过整合，实现产业升级，解决民营企业的核心竞争力问题，未来的发展道路会越走越宽。”

　　冷观贸易摩擦

　　中国商人要学会“见招拆招”

　　今年以来，珠三角、长三角不少企业破产，“人民币相对升值、大宗原材料的提价直接导致了生产成本的提高，而国家对出口的限制政策也给企业带来重要影响。”佟志广认为，为解决中小制造业融资困难，最近从紧的信贷政策有所放松，但导致出口放缓，其中一个原因是没有很好分析贸易摩擦的利弊。

　　佟志广分析说，其一，欧美反倾销客观上说明中国外贸有成功之处，当法国人穿着中国鞋，当中国玩具、服装冲进世界市场，与外国有摩擦并不奇怪，关键是见招拆招。其二，当前中国民营出口处于无组织状态，产品差异小，容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三，中国商人的创造力差，模仿力强，都急着挣眼前钱，缺乏研发眼光和思维，附加值低利润薄，最终中国商人帮美国人提高生活品质，但回报却是贸易纠纷。

　　反思次贷危机

　　金融的开放速度不宜过快

　　“中国的出口关系中国数千万人的就业问题。面对国际贸易摩擦，应该要靠‘两条腿’走路：一是解决产品质量问题，树立品牌走高端路线，二是用斡旋的办法应对外国的说法。”佟志广认为，“外贸依旧是拉动中国经济三驾马车中最劲的一驾，过度压经济增长，会导致工业和制造业的危机，也会造成失业率增加等一系列经济社会问题。”

　　佟志广说，“中国解决问题不能停下来看问题，应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很明显，中国经济有量才是决定性的。”

　　“美国次贷危机的根本原因是金融监管的过度放松，商业银行创新步伐过快。从表面看，美国面临7000亿美元的地产坏账，中国因此受损百亿美元，但实际情况会比表面严重得多。”佟志广说，“反思次贷危机，中国金融的开放速度不宜过快，从资本市场的发展路径可以看出，中国监管等各方面仍有很大的发展和完善的空间。”

　　佟志广还分析说，这场世界性金融风暴过后，一些国家的实力和地位将发生改变，但经济全球化的趋势并不会因此而停止。经济全球化的核心要求就是最合理地分配全球范围内的资源，达到优势互补。金融风暴和全球化结合，任何一个经济体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要应对这一全球范围内的危机，各国需要采取更加合作的态度。

　　“从2000年到2020年,中国要实现GDP‘翻两番’，中国改革作为全球经济的内生动力，必将带来更多优势互补的机遇，因此我认为这个机遇期至少还可以延续到2020年。”佟志广这样告诉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