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心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10-23 来源: 广州日报 作者: 卫宣利
冷暖人生
文/卫宣利
结婚,离开父母,有了自己的小家。父亲很不习惯,他一天给我打好几次电话:你知道排骨是怎么炖的吗?豆角要炒熟了才能吃,不然会中毒;厨房的煤气关好了吗?……
从来不知道,父亲竟是这样琐碎的老头儿。我对他说:“爸,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我,就来跟我一起住吧。”他犹豫了一下,问:“那样,不会打扰你吧?”我笑:“怎么会?我正馋着呢,你来了可以天天给我烧鱼吃……”
他便欣然来了。他来了,每天的工作就是换着花样给我做饭,照着书上查,吃什么补脑,喝什么养颜。我没想到年轻时那么暴烈粗糙的他,如今竟变得如此温柔细致。每天在饭桌上,是他最快乐的时刻,他兴致勃勃地教我糖醋鱼要哪些调料,麻婆豆腐要怎样的火候,熬什么样的粥败火清心……我被他养得娇美如花。
可我却没有多少时间陪他。我每天关在书房里忙,他独自在客厅看无声电视。要不就蹲在阳台上,看他种的牡丹。有一次我出来倒水喝,看到他歪在沙发上,电视还在无声地放着,他已经睡着了。我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父亲很落寞。
后来,他开始出去,在小区花园里和一帮老头老太太打得火热。有时他从外面回来,捧着一盆君子兰,兴冲冲地告诉我,是楼上吕叔叔送的。有时他也把从家里带来的红薯或者刚煮好的粥给对门的小李送去。城市里的邻居,都是对面相逢不相识,可他,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熟识了我所有的邻居。
一个月后,他说该回去了,他把一个小本交给我,我打开看,原来他把那些邻居的电话号码都逐一登记造册。他一一交代我:对门的小李,力气大,你若换煤气,可找他帮忙;楼上的伍阿姨,做一手好菜,你不会做的菜可以请教她;前楼陈叔叔,他儿子是电脑高手,你电脑出问题,打个电话他就搞定了;水费电话费,以后就给三楼的小陈,让他帮你一块儿交,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我的心,在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中,突然像被海水浸过的沙滩,柔软而潮湿。我渐渐老去的父亲,用他的方式,为我在陌生的城市里营造了一个和谐温暖的生存环境。他把我的每一步都安排得如此舒适妥帖,不过是希望他不在我身边时,还会有这么多双温暖友爱的手,可以代他来爱我。
我以为我早已不再是让他操心的孩子,我成熟而独立,没有人能够伤害得了我……可父亲的心,却从没有真正放下过。他一路的呵护与担忧,就像空气和水,浸润着我的生命,从不离弃。我知道,我永远都会让他操心,因为,从我出生的那天起,他的心就和我的心连在一起,我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他的心,那是割舍不断的血脉与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