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来了，东莞安否？系列报道（二）

　　专题策划/陈明、潘勤毅

　　文/记者潘勤毅、谢英君、汪万里　　图/记者卢政

　　合俊，一个珠三角贴牌生产的样板企业、玩具巨头因不敌寒流侵袭而轰然倒下，让业界震惊。

　　10月18日，香港政务司司长唐英年预计，香港企业将出现倒闭及裁员潮。

　　广东省社科院科研处处长丁力教授分析认为，唐英年的话有双重含义，其一是目前和今后受到冲击而倒闭的港资企业会越来越多；其二是提醒珠三角地区在未来经济发展中会遇到一道槛，必须重新考虑和推行更灵活的政策。

　　全球最大的玩具加工商之一的合俊集团，在东莞樟木头的两玩具厂一夜之间倒闭，这几乎已成为今年以来金融风暴对东莞冲击的标志性事件。

　　而在合俊倒闭后第5天，回头来看这家名列全球最大的玩具加工商之一的玩具巨头的倒闭，无论是供应商、工人、玩具业同行，还是当地政府部门，都称“这一切都是预料中的，之前已有种种迹象”。

　　合俊倒闭背后是7000名工人2400万元的工资，和几百名供应商高达5个亿的货款。几百名供应商背后连着的是呈几何级数扩展的工厂，目前，合俊倒闭引发的涟漪还没扩散。

　　倒闭前一天员工仍上班

　　当时就是以为订单太少，让大家休息一下，现在估计那时候老板就已经准备关闭工厂

　　在倒闭前5天，10月10日，员工8月份工资未发放，员工开始不想上班。

　　10月14日上午，部分员工不肯上班，部分员工仍在正常工作，当天下午发放8月份工资。

　　10月15日早上8时，工人照常上班时却发现大门上贴了樟木头镇政府的公告，宣称工厂倒闭。

　　“其实，工厂倒闭的这个情况，早就有些预兆。”昨天下午，在宝山工业区俊领玩具厂门口，面对记者，员工们如是说。“工资不能及时发放，订单没有，老板也不来了，这不都是在暗示工厂要出事？”

　　来自四川的女工小何一直责怪自己“太傻”，“早就应该看出来工厂要倒闭”。小何告诉记者，以前上个月的工资，在这个月6日之前都会及时发放，但是这次，到10月10日都没发。

　　工厂的订单也越来越少，直接影响员工收入；以前算上加班每个月能拿2000多元，但这个月，“月头的时候，通知我们说15日后要放三天假，”来自河南的员工小陈说，“结果到15日工厂倒闭了，这还不是预谋？”

　　针对小陈说的“15日后放假三天”的消息，记者在现场向多名员工核实，不少人都曾听说过，“当时就是以为订单太少，让大家休息一下，现在才知道，估计那时候老板就已经准备关闭工厂，如果15日后放假三天，那么老板还能走得更顺畅些。”

　　而反映更加强烈的是供应商，“上百万元的货款几个月都不给，跟合俊做了几年生意，以前从来没有如此。”供应商高先生说。

　　工资有望在今日内发放完毕

　　两厂共欠工人工资约2400万元，这笔巨款由镇政府先行垫付，发放给受影响的工人

　　合俊两工厂倒闭之后，顿时失业的员工情绪产生波动。不过从17日以来，失业员工的心情有了些好转：樟木头镇紧急拨款2400万元，于当日下午开始垫付工人们被拖欠的工资。

　　昨日下午，围在合俊玩具厂门口的员工，比起15日时已减少了许多。“我们愁的是工资，不是工作，东莞还有很多厂，找个落脚的地方不难。”采访中，员工陈伟告诉记者，工厂在10月15日早上倒闭时，身无分文的他犹如五雷轰顶。幸而在17日下午，镇政府为他和一批同是新进厂的员工补办了工资存折。“等明天钱汇到账号之后，再收拾心情重新找份工作吧。”陈伟说。

　　昨日，记者从樟木头镇政府获悉，经过有关部门统计，两间工厂共约7000名工人。合俊厂欠工人9月、10月份（1~15日）工资约700万元，俊领厂欠工人8月、9月、10月份（1~15日）工资约1700万元，两厂合共约2400万元。这笔巨款由镇政府先行垫付，发放给受影响的工人。

　　截至昨日下午记者发稿时止，该镇已经向两厂员工发放了1680万元，据镇政府一名负责人透露，2400万元有望在今日内发放完毕。

　　供应商货款仍未有下落

　　供应商的货款只能通法律途径向合俊集团追讨，而镇政府已经设立了一个法律咨询小组，专门为其提供法律援助

　　与顺利拿到工资的员工们相比，被拖欠了大笔货款的供应商们仍是愁眉不展。

　　昨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涂料供应商告诉记者，虽然知道镇政府只垫付工人的工资，但这几天来他还是天天来厂门口等待。“合俊欠了我30万元，不知通过正常法律途径要多久才追得回来！”

　　“我们只能解决这7000名员工的工资问题，至于供应商的货款，那是几个亿的巨额，镇政府没可能承担。”该负责人强调，供应商的货款只能通法律途径向合俊集团追讨，而镇政府已经设立了一个法律咨询小组，专门为其提供法律援助。

　　此外，记者还了解到，为帮助镇内企业安度金融海啸带来的冲击，樟木头镇政府计划为镇内64家以出口为主的企业提供融资便利，筹集3亿元贷款来充实企业的资金链。

　　樟木头镇镇长罗伟伦告诉记者，由政府做担保，这批企业以厂房、设备和产品作为抵押，计划向浦发银行东莞支行贷款共3亿元，目前已有两家企业获得了贷款。“企业的运转和镇经济息息相关，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企业因资金链断裂而倒闭。”罗伟伦对记者如是说。

　　合俊倒闭的涟漪还未展开

　　合俊倒闭就像是扔了一块巨石到湖面，目前还只是一个波浪的中心，周围一圈圈的涟漪尚未展开。

　　采访中，有不少供应商表示，合俊集团内部的利益争斗也是导致如今倒闭的重要原因。一港商说，合俊二号人物赖潮泰2001年创办了与玩具业完全无关的腾泰康集团有限公司，主营鹿角、灵芝等名贵药材产品。而赖潮泰用于创办腾泰康和东莞开设药材工厂的资金有可能都来自合俊。

　　而15日合俊宣布倒闭之后，赖潮泰仿佛失踪，无法联络到他本人。合俊倒闭背后还有多少谜，目前没有一个负责人肯出面解释。

　　合俊倒闭5天的残局，正在由樟木头政府一步步收拾，得到安抚的员工开始了新的路途，而合俊倒闭造成的影响，就像是扔了一块巨石到湖面，目前还只是一个波浪的中心，周围一圈圈的涟漪尚未展开，几百家供应商背后还有呈几何级数增加的小供应商，“合俊欠了我，我肯定也得欠人家。”有学者担心，这可能加剧企业倒闭潮。

　　东莞制造业走到了十字路口？

　　对于全球最大玩具代工厂商之一的合俊集团倒闭，市场普遍认为，这很可能是金融海啸袭向中国制造业的一个典型样本。

　　玩具行业是东莞八大出口支柱产业之一。随着金融海啸向实体经济的蔓延，曾经充当“全球制造业基地”的东莞，其制造业也走到了十字路口。

　　3个月没接过美国的订单

　　“现在的玩具企业一没钱买材料，二没人下订单，加上金融海啸，就全完了。”昨天下午，东莞汉胜木业制品厂负责人张先生在电话那端显得仍然很无奈。作为2007年中国玩具“召回”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张先生对玩具企业的生死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张先生告诉记者，以前买材料都是通过银行现开信用证的方式进行，银行通过评估企业的业绩、营业额，开出信用证，企业获得不同额度的贷款，在3个月到半年之内还清这笔钱。但由于现在银根收紧，银行加大了对信用额度的监管，很多银行怕不能回笼现金，都不给中小型的玩具企业开信用证。

　　“企业本来就陷入经营困境，现在又拿不到信用证，企业只能用现金去购买材料，但哪里有多余的钱呢？”张先生说。

　　对此，张先生说，他的一个朋友在东莞开了一家玩具厂，以前是天天有订单，现在已经3个月没有收到美国的邮件（订单）了。张先生认为，玩具行业已经是微利和高风险的行业。现在再加上金融海啸，美国的订单就更少了。

　　玩具企业悲观“过冬”

　　“今年的情况是旺季不旺，淡季更淡。我的朋友们现在都非常悲观。今后玩具企业倒闭的会更多。企业肯定还得走，还得跑。”张先生对玩具企业能否度过这个“寒冬”充满了悲观。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香港驻东莞某玩具企业高层表示，现在东莞拿出10亿元帮助中小企业融资，但是银行的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拿到的，还要有一个审批的过程，明年的经济形势可能会更严峻，“现在在风浪中，一步一步走，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此前，东莞市玩具协会秘书长陈祥佑接受本报记者采访也表示，东莞的大部分玩具企业都是“来料加工”，靠的是接别人的订单，甚至是二级、三级代工。随着东莞双转型的深入、工人工资上涨、人民币增值、原材料提价的因素影响，二手单、三手单的利润空间更少了。“这也是大浪淘沙，不是倒闭不倒闭的问题。”

　　专家视点

　　企业倒闭会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

　　昨日，广东省社科院科研处处长丁力教授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外资企业倒闭主要有两种情况，其一是企业确实经营不下去，被迫破产，另一种是企业由于对市场前景不看好，提前收山。现在来看，前者所占的比重最大。但“企业倒闭会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很多企业的发展信心都会被摧毁。”

　　丁力认为，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发达国家，在金融海啸影响下，国内经济紧缩会减少劳动密集型订单，这对于珠三角地区这些依靠外商订单生存的加工企业来说，将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槛。就其个人来看，珠三角地区的企业目前开拓中东、拉美市场一下子难以见成效，因此应主攻国内市场，以此弥补国外市场的损失。

　　10月18日，香港政务司司长唐英年预计，香港企业将出现倒闭及裁员潮。对此，丁力教授分析认为，唐英年的话有双重含义，其一，是表达一个事实，目前和今后受到冲击而倒闭的港资企业会越来越多；其二是提醒珠三角地区在未来经济中发展遇到一道槛，必须重新考虑和推行更灵活的政策保护经济不倒退。

　　面对金融海啸的冲击玩具企业如何过冬？

　　开拓自主品牌才能活得更好

　　港企自救

　　重新定位开拓自主品牌

　　玩具企业出口量增速锐减的背后，部分企业相继倒闭，也有部分企业重新定位，开拓自主品牌道路。

　　“比如我手上这个机器甲虫，已经卖了200万个。” 梁钟铭指着手上一个小小的黄色甲壳虫玩具说。用手轻轻一拍，甲壳虫就会随着声音的方向自动爬行，当触角碰到阻碍物时，会作出一个判断，自动调整前进方向。梁钟铭表示，这个甲壳虫“身上”安装了一个声音传感器，可以判断声音的来源，触角上的弹簧则可以及时调整方向。

　　“这个小小的甲壳虫身上，我们就有5个专利。专利代表自己有知识产权，也可以授权给其他企业生产，这也是一种财富。” 梁钟铭很自豪地说。“现在很小的孩子都会玩XBOX、PSP，这就是玩具企业发展的一个契机。”梁钟铭表示，就他个人认为，传统玩具的市场不会被淘汰，但会越来越萎缩，随着科技进步，智能玩具、电子产品会更容易被小孩子接受。 

　　梁钟铭是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董事总经理。1980年，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来到东莞，这是当时常平镇最早的玩具企业之一。

　　梁钟铭给记者详细讲述了龙昌商业模式的演变。龙昌最初的时候是做OEM加工，或者是别人接单后，再交给龙昌做。1997年，龙昌开始做OD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虽然是接到顾客下单后再生产，但具体方案是龙昌自己设计的。目前龙昌正在向OBM(Original Brand Manufacturer)跃进。OBM就是建立自己的渠道，打自己的品牌。目前龙昌已有一支300多人的研发团队。

　　虽然还有一些港商在坚持OEM，因为OEM不用考虑投资，企业成本就很低。但是“如果市场环境不好，比如今年的国际大环境这么恶劣，一个大浪冲过来，企业就垮了，只有OBM才能活得更好”。梁钟铭说。

　　民企突围

　　树立品牌面向国际市场

　　哈一代玩具厂是东莞率先从事OBM的民营玩具企业。

　　与现在很多玩具开始寄希望于内地市场不同的是，肖森林的香港哈一代玩具有限公司终于通过了香港有关部门的审批，年底就可以正式运行了。肖森林解释为，虽然现在美国生意不好做，但欧洲和中东地区仍然有可观的客源，在香港成立一家全资公司，用的是自己研发的哈一代品牌，更容易打进国际市场，也为公司树立国际品牌打下基础。而且由于香港自由结汇，在交易上，可以更方便快捷地和国外的订货商结账。

　　合俊的前世今生　　

　　1996年，合俊集团在东莞成立。

　　2004年，在OEM市场已站稳脚跟的合俊开始挺进成人玩具市场。

　　2006年9月，合俊集团在香港联交所上市，股票代码为02700。

　　2007年，合俊与全球玩具巨头迪士尼进行合作。这一年，合俊的知名度最大化。

　　2007年9月：合俊集团买入福建天安矿业股份，开始进军矿业。有业界人士称，此次收购总代价在1.33亿元至4.1895亿元之间，合俊根本未能收回成本，进军矿业反而让其陷入困境。 

　　2008年6月，合俊集团总资产8.36亿元，总负债5.32亿元，其中流动负债便达5.3亿元；净负债比率为71.8%，较2007年底的41.9%为高。合俊的困难已经暴露无遗。

　　2008年，6到8月，合俊集团拖欠供应商货款的情况越来越多，供应商不断追讨欠账，常有供应商的货车堵厂门事件。

　　直至2008年10月15日，宣布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