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讲古

　　齐东方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汉唐时期考古、历史、文物、美术教学与研究。出版独立撰写、主编、参加撰写的学术专著《唐代金银器研究》等十二部，发表各种论著百余篇，主要包括墓葬制度研究、金银器研究、马具研究、玻璃器研究、丝绸之路研究、唐代陶俑研究和吐谷浑余部历史的研究。

　　乾陵之谜（十一）

　　武则天一手策划了亲生儿子的悲剧，可为什么22年后李贤从遥远的四川迁回乾陵隆重改葬、陪葬呢？

　　“故雍王墓志铭”刻于706年，一反惯例，文字抬头不提皇朝之名，志文满篇官样文词，对李贤之死只说“薨于巴州之别馆”，似乎极力掩饰死因。墓志还有改刻的痕迹，即在“故”之上加刻了“大唐”二字，成了“大唐雍王墓志”。刻写墓志庄严隆重，一般不存在书写错误，特别是抬头题目早有定式，更不会有误差，不可能在墓志刻好后才发现连朝代都未写的荒唐之举。唯一的解释是武则天刚刚死去，武氏旧臣势力仍然很大，政治斗争复杂而微妙，当时人们对该说“大周”还是“大唐”犹豫不决，索性以“故雍王”来含糊其辞。而最后决定要以“大唐”为号时，只好在已经刻完的“故”字上硬是重叠刻上“大唐”两字。

　　5年后的711年对李贤第二次彻底平反，追赠太子，刻“章怀太子”墓志。仔细比较两方墓志，在称谓、语气上都有很大区别，内容更是奇怪和矛盾。例如“雍王墓志”说李贤是“恩制追封雍王”，“太子墓志”说到同件事情却是“皇太后使司善卿李知十持节册命，追封为雍王”，一个“恩制”，一个“皇太后”的微妙措辞变化，武则天由“皇帝”变成了“李家夫人”，明显是对武则天的“反攻倒算”。

　　巍哉乾陵，给后世留下雄伟壮观，合葬、陪葬、改葬，既豪华风光，又凄凄惨惨，利用埋葬手段拿死人做文章，完全是后来的权势者导演的一出出政治戏。登陵远眺，仿佛会恍惚耳闻目睹宫廷内曾发生过的厮杀拼斗的刀光剑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