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怎样征服世界的胃?
大洋新闻 时间: 2008-10-11 来源: 广州日报 作者: 柳已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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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食西渐 (英)罗伯茨 著 当代中国出版社2008年9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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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物的世界地图 21世纪研究会 编 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8年8月 |
从马可波罗在杭州奢侈的宴会到如今,在很多西方国家的中式快餐店
□ 柳已青
当我们慨叹麦当劳、肯德基洋快餐占领中国大城市时,岂不知,中国餐馆和外卖店在西方的城镇遍地开花,如今,在很多西方国家的每条高速公路边都有中式快餐店,几乎每家每户的厨房里都备有一口炒菜锅。这本书用了引人遐思的名字——东食西渐,你会想到西学东渐。事实上,这本探讨中国的饮食文化是如何风靡全球的书,和西学东渐走过的道路特别相似。刚开始是强大的排斥和阻力,或者被妖魔化,经过漫长的碰撞、交流,被接纳,直至受欢迎。西学东渐自洋务运动起,大概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而中国的饮食文化被西方接纳,自鸦片战争始,用了一个多世纪的漫长道路。
精通英文的中国学者辜鸿铭曾说,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张爱玲写小说《色·戒》时,不着痕迹地将这名言,用到王佳芝身上。读《东食西渐》,完全可以这样说,中国到西方去的路通过饮食,中国人靠饮食文化征服世界。得出这样的结论,不必惊喜,也不必沮丧,东食西渐的一百多年,其实充满了心酸和苦涩,这个过程可谓是漫漫长途,中国自晚清、经历民国,一直到新中国的改革开放。
我们不妨选择几个历史的片段,来看西方人对中国饮食的态度,感受蕴含其中的历史的轨迹,饮食从来都是社会风情的缩影。
追溯西方人在中国的饮食体验,可从马可波罗在杭州奢侈的宴会开始,一直到18世纪西方传教士的中餐。这其中,有几个细节值得关注。中国饮食的不卫生,饮食没有禁忌,狗、猫、鼠、蛇等动物的肉都可进食,让初到中国的西方人感到恐惧和恶心,备受西方诟病,这是西方妖魔化中国饮食的开始。这种历史的误会到20世纪还没有完全消除。我们在他们异样的眼光中,不难感受到西方的傲慢与偏见。1793年,英国马戛尔尼带领的使团访问清朝,乾隆拒绝了开放通商口岸的请求,但对来访使团隆重招待。马戛尔尼喝到一种由大米、药材和蜂蜜酿造的酒,“非常爽口”。中国人还注意到英国人习惯往茶里加奶,为了确保他们喝到鲜奶,中国官员特地给船上牵来两头奶牛。
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封闭的国门被打开,到中国的西方人越来越多,商人、传教士、冒险家、旅行家,他们笔下记录的中国,不能说是盲人摸象,但几乎都对中国饮食感兴趣,尽管褒贬不一,这并不妨碍他们学会使用筷子。
1848年,英国植物学家罗伯特·福均来中国寻找优良的茶叶品种。他吃惊地发现,安徽的绿茶加工厂,将那些即将出口的绿茶经石膏和普鲁士蓝染色,使茶叶匀整美观。在三鹿奶粉污染事件的阴影下读这本书,笔者也感到震惊,这种出口的茶叶,当时的中国人自己并不喝。福均像上帝的使者一样怜悯还吃猫狗的中国人,他说:“多么荒唐可笑,一个文明之国的人们竟然会喜欢这种染色的绿茶胜过天然的绿茶,难怪中国人视西方人为‘蛮夷’。”
最精彩的章节,莫过于1900年至1949年在华西方人的饮食体验。这时中餐已经有了大批的西方“粉丝”,这些人既有迷上中国文化和风情的传教士、记者,也有来中国短暂访问的作家、官员。二战期间,盟国协同作战,中国和西方缩短了距离,英美对中国友好,喜欢中国食物的西方人也急遽增长。
曾在青岛和北京住了25年的德国传教士卫礼贤,探讨中餐的美学,这并不新奇。这位将中国的古籍经典传播到西方的汉学家,在他的《中国心灵》一书中,在回答东方教会了“我们”什么时,给出的答案是“教会了我们如何吃和吃什么”。英国诗人威廉·燕卜孙(曾在西南联大任教)、英国作家奥登、美国作家赛珍珠、美国女记者艾米丽·哈恩(通常被译作项美丽,诗人邵洵美的情人),在中国的上层社会和文艺圈如鱼得水,将他们在中国的饮食体验写到其作品中,为中国饮食的全球化助一臂之力。长期生活在中国的老外,绘制中国的美食地图,向其同胞推介。像汉学家卫礼贤,完全被中国文化洗礼了,脱胎换骨般,比当时中国的逊清遗老还古典。项美丽不仅仅满足特色菜了,她尝试着去乡村寺院品尝素斋。
“文革”后期来中国的汉学家、学者、旅行家,通过饮食来了解中国。有个别的西方人不仅仅满足停留于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足迹走到中国乡村。有一个到山西大寨参观的西方人写道:“有一种当地的烈性酒,美食家壮着胆子品尝了一口就被辣得汗流满面,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投身社会主义建设的激情。”
不论是从西方到东方,还是从东方到西方,中国的饮食和文化已经远播海外,中国菜肴的传播,在西方人看来,不单单是一种异国风味。在我们看来,书里书外,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这是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穿梭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