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暖

　　从客户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接近黄昏的光景了。蛋黄样的夕阳，挂在西边的楼群上。光影是淡金色的，很柔和。这里离公司不远，通过一条大马路，转角就是公司的办公楼了。与客户的洽谈很顺利，心情不错，我索性就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去。

　　马路是小城的老街了。单看两边的大榕树，都是粗壮繁茂的。盘根错节的枝叶伸出大手，将人行道揽在绿阴下，人在下面走，被一股丰盛的气场包围着，感觉很踏实。树也和人一样吧，多少年的光阴浸泡着，方出落得如此宽厚，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担当和包容。

　　落叶在道上薄薄地撒开一层。枯叶是焦黄色的，完全失去了水分，蛋筒一样卷着；也有红色的叶片，半红半青，夹在枯叶中分外显眼；而那些青绿的叶子正在枝头引颈高歌，不知哪阵风就把它们吹下来了。

　　南方的夏很漫长，温度一直延续着酷热，秋日的来临总是悄无声息的。此时，唯有树叶很听季节的话，进入9月，就开始落了。小城的人们也就知道，噢，秋天了。落叶随秋，这种自然法则的轮回，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春雨夏花，秋叶冬雪，顺其自然，是生命的奇迹。

　　我顺着马路慢慢地走，看落叶在脚边蹦跳，东一下，西一下，像孩童玩的小游戏。裙摆微拂，一双白色的凉鞋踩在落叶上，“哧”一声散开，再“哧”一声踩上去。似在咬蛋卷，声音脆脆的，有种细小、愉悦的质感从脚下向心里升腾。许久许久了吧，在日益奔忙的生活状态下赶路，我都快忘记了这种简单而美妙的感受。

　　曾在一幅图片中，看到这样的配诗：“从容相爱，如叶生树梢；从容生活，如草生堤堰。”生活最本质的需求，原来可以很简单的拥有，像树一样从容自然，春荣秋枯，轮回辗转。然而，能够真正安于这种简单的生活，内心从容，却不是那么容易能达到的。就像落叶总要走过春夏的丰盛繁荣，才会安然坠入季节的深处。

　　我的一位朋友，来南方闯荡三年了。三年来，他先是在别人的公司打工，后来又苦苦创业。眼看着事业将迎来更大的发展，这个秋天，他却要返回北方的一个小城。他的家在那里。他说，三年的聚少离多，母亲妻儿天天盼着他。本想着多挣钱让她们都过上好生活，可儿子常哭闹着要找爸爸，老婆没人陪，老母亲病了也顾不上回去照顾。这对她们能算是好日子吗？

　　这个秋意渐浓的黄昏，我好像一下子理解了朋友的心意。季节的寒凉里，很容易勾起对家常温暖的向往。而我们在外面挣了多少钱，多么风光，对于别离的亲人来说，也都是虚的。远不如吃顿饭，说说话来得实在。烟火人间的给予，就是共同担当过日子的苦乐欢颜。落叶随秋，就像落叶对秋的情意，与亲人日日相守的温暖，胜过许多承诺的冷静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