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宇：

　　差异

　　令我们互补

　　从录像带到光碟，早年不少台湾电影只能通过音像品的方式流通，正式公映的台湾影片很少。

　　近年，以合作拍摄、市场进入的方式，慢慢复苏的台湾电影正在跟大陆电影业产生联系：《大灌篮》加入到大陆贺岁档的票房角逐中，《白银帝国》到山西取景，大陆演员袁泉启程赴台湾拍摄影片《如梦》——台湾电影人正在加入由香港、大陆影人掀起的华语电影融合中来。台湾影评人焦雄屏称，两岸直航的实现，将给台湾电影带来一些新机会。    本版文字：记者 王振国

　　台湾观众宁看cable不进影院

　　【关键词录像带】

　　1986年，香港戏剧导演荣念曾把侯孝贤《童年往事》等电影以录像带的方式带到大陆流传，作家阿城看过后表示赞赏，并推荐陈凯歌学习。之后不少台湾电影通过音像品流通，但正式公映的台湾影片很少。

　　1992年，阿城写了一篇《且说侯孝贤》，回忆了20年前大陆通过录像带跟台湾电影结缘。“当然是录像带，”阿城回忆道，“上世纪80年代初的时候，谁买得起录像机和录像带？只能是这些香港人，他们有钱，所以能让我们接触到一些港台电影。”

　　到了两岸交流日渐频繁之际，大陆电影人和台湾电影人的联系开始不止于互看作品。台湾汤臣公司的老板徐枫力邀陈凯歌执导《霸王别姬》，徐枫担任监制，张国荣主演，算得上是首次结合大陆、香港、台湾三地电影界精英拍摄史诗式电影，该片在1993年的戛纳电影节中首次为中国电影夺取了最佳影片金棕榈大奖，之后在世界各地也取得很好的票房。

　　后来，到了世纪末，侯孝贤邀请阿城做他的影片《海上花》的美工。这部影片中大部分的服装道具，都是由阿城从大陆采购和订做的。现在，侯孝贤导演的首部武侠电影《聂隐娘》，也是由阿城编剧。

　　【关键词大陆市场】

　　2005年，台湾导演朱延平以《一石二鸟》试水大陆市场票房反响不错，之后2008年初的《大灌篮》取得1.2亿元票房。2007年7月31日，新导演周杰伦的处女作《不能说的秘密》在大陆亮相，该片的全国首日票房达到了近600万元，最终票房超过3000万元。

　　2008年年初宣传《大灌篮》时，朱延平向本报记者表示过，《一石二鸟》的经验带给他对《大灌篮》的信心。当初《一石二鸟》有150个拷贝，还有200个数字拷贝。数字拷贝很便宜，还能拿放映补助5万元人民币。因为有了这种便利，所以，尽管大陆市场不是唯一的市场，但是被朱延平认为是最主要的市场，也是一个很大而且不应该放弃的市场。

　　他认为，当年《一石二鸟》在大陆春节档期上映，对台湾导演或台湾电影是一个很大的启示。他说，这几年来台湾电影一直只专注于台湾市场，可是整个台湾电影市场和票房其实是非常可怜的。“现在在台湾电影做久了，常会变成目光如豆，我们实在不应该再拍只以台湾市场为主的电影。今年许多大陆卖钱的电影都有过亿元人民币的票房成绩，那么大的市场是台湾和香港导演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下无贼》的票房折合新台币5亿元，其中台湾票房只有60万元新台币而已，这也就是让我们知道台湾电影市场根本是没有了。就商业电影来说，其实台湾已经走到谷底、绝路了，无论是台湾还是香港的商业片，台湾观众都已经养成看电视频道播出的习惯，他们不喜欢到影院去看电影。”

　　朱延平认为，台湾观众养成了看cable电影台的习惯，这种市场机制严重伤害了商业电影：“现在台湾电影台是全世界最多的，而且速度也是最快的，港片早已经放弃了台湾电影市场，现在他们都不上影院，改成直接在cable做首映。观众想看刘德华、梁朝伟、张东健不必进戏院，在cable很快就可以看到了，而且每天播一次，随时可以看，何必花钱进戏院？”

　　没有刘德华、张曼玉、梁朝伟，台湾片怎么在大陆占有一席之地？还好台湾有金城武、舒淇、任贤齐、吴宗宪、林心如，还有一些不错的商业导演，多少能够在大陆分一杯羹。朱延平认为，台湾电影能够在大陆卖钱的大概就是喜剧片，因为大陆最缺的是喜剧。他认为，大陆观众的幽默感跟台湾比较契合，而且，相比香港电影，台湾电影还有语言的优势。

　　【关键词外景地】

　　2008年7月10日，《如梦》主演之一袁泉赴台北投入影片的排练和拍摄。而在此前该片在上海电影节举办的发布会上，电影监制、台湾影评人焦雄屏称，台湾本土商业电影的萎靡正让台湾电影越来越边缘化。

　　焦雄屏觉得，两岸实现直航，正是台湾电影的机会所在。《如梦》这部由袁泉、吴彦祖主演的影片正是尝试之一。焦雄屏说，现在大陆和香港的合作比较多，但是台湾和大陆电影应该有更融洽的合作，以前一直是台湾电影来大陆取景，但是大陆电影去台湾拍摄的很少。在两岸实现直航之后，大陆的电影制作又多了一个资源，很多大陆电影要求到台湾取景。《如梦》的故事发生在好几个大都市，台北被导演罗卓瑶定为拍摄的第一站。

　　不止是外景地那么简单，两地电影业更多的融合在进行之中，其中大陆的巨大市场成为了合作的契机之一。跟朱延平一样，焦雄屏也看到了大陆电影市场的巨大潜力以及诱惑力：“大陆市场每年有6个亿人民币的票房增长，把全世界都吓坏了。而且，大家发现市场还有90%的成长空间，因为影院数量还没有达到饱和。按照这样的速度，到2030年，中国电影市场将超过日本，到2040年，将超过美国，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电影市场。”

　　焦雄屏表示，这对于台湾电影来说，或许是一次类似于香港电影北上合拍的转折机会。

　　在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台湾导演林书宇的《九降风》（台湾篇）力压其他亚洲作品，成为亚洲新人奖最佳影片。给蔡明亮当副导演出身的林书宇，被视为传承了新电影的传统、新生代的希望。

　　昨日，本报记者对林书宇进行了独家专访。他在采访中谈到：“文化、教育上的差异，令我们从其他人的眼光里可以学习到彼此的有限，让人开阔视野。”他希望了解中国大陆新导演是怎样运作他们的新电影，并坦言，“大陆和台湾电影最大的问题都是市场。”

　　广州日报：以《九降风》为例，谈谈这部影片运作成功的经验或者遗憾？

　　林书宇：《九降风》如果有成功的地方的话，我觉得是它很写实地捕捉到上世纪90年代一些台湾年轻人的成长过程，观众可以在戏中角色身上找到他们自己的影子。遗憾的是台湾没有这么多很红的明星是高中生的年纪，我们必须要用新人，这对宣传有一定影响。但这可令观众观影时不会有过多的包袱。

　　广州日报：有没有关注过大陆、香港电影？接触的渠道是什么？

　　林书宇：接触的渠道多是DVD。香港有些电影会在台湾放映。大陆电影在台湾接触得比较少，都是比较大的一些片子，如张艺谋、陈凯歌、田壮壮的影片。另外，从DVD的途径我看过贾樟柯和其他一些导演的作品。

　　广州日报：在一定程度上，所有电影新人面临的困难都一样，您有没有什么经验介绍给大陆新导演？

　　林书宇：每个新人面临的问题都差不多。资金是其中一个部分，另一个是缺乏经验，实际的操作比较少。其实我想知道的是，大陆新导演是怎样运作他们的新电影？我们最大的问题都是市场，就是你拍的电影由谁来看的问题。

　　广州日报：你觉得最值得华语影人之间互通有无的是什么？

　　林书宇：是我们彼此的想法以及文化、教育上的差异。当我们困在一个小圈子里的时候，看自己的东西都会有自己的一定模式，这就是限制。其他人的想法，是我们开阔视野的方式。不同的华人之间还是有一些文化、教育上的差异，从其他人的眼光里，我们可以学习到彼此的有限，让我们开阔视野。

　　广州日报：杨德昌、侯孝贤等人的作品对于台湾电影新生代来讲意味着什么？

　　林书宇：他们的作品意味着一个高标准，改变了台湾电影的样貌，同时他们的地位无可动摇，代表真实、美、对电影的坚持。很多人在坚持电影梦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他们，他们可以说是我们精神层面的领袖。我当年在看杨德昌导演《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时候就在想，这个电影如果永远不结束该有多好！

　　广州日报：您感觉近8年来台湾电影工业问题和成绩在哪里？您说过希望观众能够来戏院、能够看电影，近年有没有复苏、景气的迹象？

　　林书宇：问题一直在。恶性循环还没有打破。观众觉得我们的电影不好看，我们就没钱、没办法拍电影，就留不住人才，没有人才之后，自然拍不好电影，这样就形成了因果恶性循环。但我们偶尔做出一部黑马电影可以赚钱。近年来情况多有改观，虽然多半片子是赔钱，但还是有意外赚钱的片子存在——《宅变》、《刺青》、《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九降风》等等。意外越来越多就可以称之为现象了。看来，开始有一批观众愿意看台湾电影了。

　　记者手记

　　台湾电影之死

　　关于台湾电影之死，各种各样和电影有关系的人已经在公开场合或者非正式场合表达过。

　　产制、映演、发行等环节的衰落，台湾本土电影在票房榜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占有率，被香港和大陆的电影人拿光的金马奖……台湾电影一切都在下降通道上。去年，新电影的“旗手”杨德昌去世了，侯孝贤也不得不承认，台湾电影今天几乎名存实亡。

　　谈到台湾电影的衰落，新的台湾电影人林书宇认为，主要原因是恶性循环还没有打破。他的观点是：“观众觉得我们的电影不好看，我们就没钱、没办法拍电影，就留不住人才，没有人才之后，自然拍不好电影。”这确实是一个因果恶性循环。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台湾电影人觉得主要手段是寻求两岸的合作、共赢。

　　【声音】

　　张艺谋：从局外人看，不能妄自说台湾电影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但是台湾今天的本土电影，在市场、民众心理等各方面已经是名存实亡的一个现象。

　　桂纶镁：我其实很想和香港还有大陆的导演、演员合作。像张艺谋、姜文、彭浩翔、葛优、巩俐、周迅他们，我都很想合作。但是台湾电影现在真的是需要很多人的支持，所以如果台湾导演找我，我想我还是会优先考虑演他们的电影。

　　侯孝贤：两地电影工业完全处于相反的状态中。台湾电影业目前在断层中，举步维艰；而大陆电影工业却势不可挡，呈蓬勃发展之态。台湾可借鉴大陆电影工业发展的经验，大陆可吸取台湾的教训，互补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