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毕希纳奖近日颁奖，这项德国文学最高奖竟然是一位以24岁就去世的“陌生”天才命名

　　□涂涂

　　一年一度的德语文学最高奖毕希纳奖刚刚颁给了奥地利作家约瑟夫·温克勒，照例引来世界各国媒体的关注。不过在中国，很少有人会问一句，这个毕希纳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德语文学大奖不以歌德、席勒命名，而要选择这个似乎少有人知的毕希纳？

　　说毕希纳不够知名其实有些夸张，那只是19世纪时的状况。20世纪初，文学界突然发现了毕希纳，他的《丹东之死》被看作表现主义之前的表现主义，惊艳一时，他以诗人棱茨为原型的中篇小说《棱茨》，更被认定为德语中篇小说的代表作。如今已经被确定为德国最重要的古典作家以及德国现代文学的先行者，只是在中国，要直到1979年傅惟慈翻译的《丹东之死》出版，人们才第一次读到他的完整作品，而1986年印行的《毕希纳文集》，发行量更是只有区区2200册。

　　表现主义戏剧家们认为毕希纳领先他的时代太多，这后来也成了德语文学界的共识。不过毕希纳生前声名不彰却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他作品太少：《丹东之死》和《棱茨》外，便只有一部戏剧《雷昂采与蕾娜》，以及一部未完成的剧本《沃伊采克》（后者后来被奥地利音乐家贝尔格改编为歌剧，成为无调性歌剧的代表作品）。中文版《毕希纳全集》在这四部作品之外，收入毕希纳的书信集和他撰写的一份革命传单《黑森林报》，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30万字。这30万字的作品，毕希纳从21岁开始，以3年的时间写成，虽然才华横溢，《丹东之死》甚至可以与席勒的戏剧作品比肩，不过毕竟只是少作。如果老天爷愿意给毕希纳时间的话，天知道他还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不过这一切却只能是后人的怀想而已了，1837年2月19日，24岁的毕希纳在苏黎世因伤寒去世。诗人赫尔威格悲叹，毕希纳“本应成为我们的指路明星”，却“把一首未完成的歌沉入坟墓，把诗中最美的诗行一起带去”。

　　毕希纳去世的时候，刚刚获得苏黎世大学讲师资格，主讲的课程，一为哲学史，一为“比较解剖学”，涉猎之广令人惊叹。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当时的身份——革命宣传家加政治流亡者。

　　毕希纳奖颁发地达姆施塔特是毕希纳的家乡。不过他在世的时候，这个家乡对他可不够好。那时候，这个小城属于黑森公国，奥匈帝国的属地，农民的生活苦不堪言。在这样的背景下，21岁的毕希纳写下了被认为是《共产党宣言》之前最革命的一份文献《黑森林报》，这份传单中，“把和平给茅屋、把战争给宫殿”的口号传诵一时。大概也正因为如此，20世纪初，毕希纳的戏剧同时在苏联和西方广泛巡演。一方欣赏他的革命性，另一方则对他戏剧中传达出的不安、虚无和悲观主义倾心不已。

　　因为他的革命思想，在达姆施塔特，毕希纳被监视居住（毕希纳因此最终流亡到法国，最后定居苏黎世），与此同时，他的父亲还以高压敦促他应付医学考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不安的环境，还是毕希纳本身不安的心境，今天回头读他在短短五周时间内偷偷写出来的《丹东之死》，首先感觉到的，也正是不安二字。这部以法国大革命为题材的戏剧，同时表现丹东的无助和罗伯斯庇尔的无力，虽然看上去给了丹东更多的同情，但藏在语言底下的，实在是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仅从他的文字就能让我同时感受到古典戏剧的庄严和现代先锋戏剧更热爱的荒谬感。这，或许也就是毕希纳穿越时代的魅力所在了。

　　《毕希纳全集》扉页上说“格奥尔格·毕希纳仍然是十九世纪最令人不安的，因此也是最现实的德国经典作家”，而德国语言文学科学院则认为，毕希纳的作品“匆匆地走在每一个时代、也包括我们的时代前面”。在本问最后，我想抄录《丹东之死》里面的一个片段，以证明此言不虚，很多年前，我就是在《读书》杂志上读到毕希纳这个片段，并进而认识这位奇异天才的。毕希纳写的是巴黎街头一个发酒疯的市民西蒙因女儿卖淫而痛打老婆，听听西蒙老婆的辩护吧，当年这段话让审查官认为《丹东之死》伤风败俗，在穿越了150年的时光的之后，这段话是不是依然让你不安：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要是那些阔少爷不在她那儿脱下裤子来，你就捞得着裤子穿了，啊？要是她这个小泉源不流水，你这个酒囊还不早就干死了，啊？我们干活的时候身体四肢什么不得用，为什么就不许用那个；她老娘就是从那里把她生出来的，还很疼过一阵呢，难道她就不能用那个养活她老娘了，啊？再说，这又疼到她哪里去了，啊？你这个笨蛋！”

　　奥地利作家温克勒

　　获2008年毕希纳奖

　　55岁的奥地利作家约瑟夫·温克勒（Josef Winkler）6月17日获得2008年度德国毕希纳奖，并将获得奖金4万欧元（约合人民币42.9万元）。

　　毕希纳奖是德国最负盛名的文学大奖，由德国语言文学院创办于1950年，以19世纪剧作家格奥尔格·毕希纳（1813年～1837年）命名。评委会称，温克勒的作品描写了“他在一个天主教村落经历的童年灾难，独具令人瞩目的敏锐”。

　　毕希纳奖的往届得主中名家云集，包括海因里希·伯尔、君特·格拉斯和艾尔弗丽德·耶利内克。    (王胡)

　　毕希纳：早逝的天才、革命宣传家

　　毕希纳（1813年~1837年）16岁时就写过《论自杀》的论文，懂哲学、神学和脑神经学，写小说、剧本，情书也在行，还干秘密革命活动，一个十足的德意志天才。仅从毕希纳写下的文字来看，就可以知道他具有敏锐奇妙的思想才能。毕希纳仅用五个星期就把“丹东之死”这桩案子搞清楚了。这篇案情报告不仅在现代文学史上，也在现代思想史上成为一块路碑。                      （刘小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