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开车，路过那些耸入云天的大厦的时候，我的目光会非常不经意地向上看，这样我就看见了那些蜘蛛人。他们是大楼的清洗者。当越来越多的摩天大楼崛起在都市的时候，清洗它们，尤其是清洗其外部的幕墙玻璃，便显得非常重要了，这种工作有时候是机器在干，有时候就需要特殊的人进行。于是，就出现了被我称之为“蜘蛛人”的这类人。他们有的坐在升降机上，有的则只吊在一种滑索上。腰上挂着小水桶，手中拿着清洗洁具(电动?手工?)，在上下升降，在高楼大厦那巨大的幕墙玻璃映照出的蓝天白云的背景中活动。这是一种有危险的工作，我想，能够胜任这个工作，首先需要你没有恐高症，否则爬到两三百米的高空去清洗大楼是不可能的。不过，爬到高处去做这种工作还能带来乐趣，如果你不恐高，而且又喜欢眺望远方风景的话。

　　我之所以把他们称作是蜘蛛人，是因为远看他们，的确非常像蜘蛛，附着在某一幢建筑上。从某种程度上讲，人是羡慕蜘蛛的，它们可以在高处、在角落、在树杈间结网，用以捕捉食物，因此，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而且多少显得有些阴险，遇到危险，它们可以迅速地沿着蛛网逃走。而蜘蛛人则比蜘蛛要明亮和快活，在高处生活和工作会养成开阔的胸怀和视野。我想，蜘蛛人的出现时间并不长，在中国，上世纪90年代才出现了真正的摩天大楼。摩天大楼，在西方以40层高、超过150米的大厦为标准，在中国，这类大厦以上海浦东新区为最多，密集异常有上百幢，此外北京、广州、深圳、大连也有一些摩天大楼，但密集度比上海要小。如果说摩天大楼是经济发展奇迹的表征，这些当然与蜘蛛人有关，哪里有高楼大厦，哪里就会有我所说的蜘蛛人——高楼清洁工。这当然是一种危险的工作。它是有生命危险的，但它又是比较简单的劳动，你只要掌握了简单的清洗技术，就可以去擦洗那些摩天大楼了。

　　我把蜘蛛人看成是都市中的黑色精灵。他们都不患城市恐高症，以爬到高处工作为荣。也许对于蜘蛛人来说他们并不以为自己是精灵，他们认为自己不过是大楼清洁工罢了。但我不这么看，我可以从都市中生活着的各种各样的人的生存状态中看出他们的象征部分。那么，蜘蛛人——大楼清洁工们，他们是些什么样的象征?都市是什么?当我问你的时候，你可以说都市首先是一片高楼的丛林，其次都市是由规划好的道路、大型商场、居民区、生产区、排水和供电、供暖系统构成的建筑群。当都市首先是一些高楼的丛林时，蜘蛛人就会爬到这些高楼的丛林中去，你说他们象征着什么?

　　也许，蜘蛛人并不总是想呆在高处，他们的心中照样也有恐惧感，他们为自己有着这样的工作而懊恼，他们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实际上，他们压根儿也不愿爬这么高来工作，而且，在他们的眼里，钢筋水泥的丛林平淡无奇，毫无生机，而他们，却在不停地擦拭着这些没有生气的丛林！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说法。当我们抬起目光，看见了他们，我们羡慕他们可以呆在高处，可以看见更为辽远的风景时，他们却为眼前景色的千篇一律和乏味透顶而灰心丧气，他们所想的就是早一点儿从高处再降落到地面上。人只有降落到地面上才有一种安全感、也才会有一种归属感，人从来也不是飞鸟，不是蜘蛛，爬到高处对人来说从来都是暂时的。那么，当经济奇迹过去，高楼大厦空置与凋敝，蜘蛛人当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了。在北京，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蜘蛛人，都在快速地增长着，因为我们正身处一个经济奇迹之中。

　　邱

　　华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