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摘
陈丹苗
著
(1)
梦想着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1986年,广东舞蹈界乃至中国舞蹈界正酝酿着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1986年的夏天,来自世界各地的舞蹈家、舞蹈教育家、舞蹈理论家、舞蹈评论家以及爱好舞蹈的人们,他们不分国界肤色,不以信仰和背景为界,怀揣着同一个目标和同一份虔诚从四面八方来到了美国舞蹈节。处身在这个世界现代舞的盛会中,时任广东舞蹈学校校长的杨美琦女士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舞蹈是可以这样跳的,舞蹈也是可以这样编的,这完全跟自己以及当时国内舞蹈创作和教学的一套理论和表现有着天壤之别。
新奇、冲击、震撼、反思、自省……美国舞蹈节所呈现的一切,让杨美琦百感交集,异常兴奋,耳闻目睹的一切好比是一片全新的天地,带来的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感受。其中让杨美琦感受最深的是,美国现代舞对正在发展中的中国舞蹈艺术有着极高的学习和借鉴价值。
当年,美国舞蹈节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它对世界各国的舞蹈业产生着非常重大的影响,尤其在近十年来,开始对亚洲起着不可低估的影响。在美国舞蹈节短短的二十多天里,大量新鲜的舞蹈语汇每天在杨美琦眼前跳过,多元而又新颖的创作手法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脑海,随着回国归期的逼近,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念头在杨美琦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了,也越来越坚定了——要在中国办一个现代舞团。
6月17日,时任广东省文化厅厅长的唐瑜收到了杨美琦从美国的来信。唐瑜至今记得很清楚杨美琦在信中有这么一段话:“这次出访完全出乎意料,收获很大,回来后再跟你谈,要深深地谈,希望得到你的理解。”
如果说,没有杨美琦的这一次出访美国舞蹈节,那么,我们谁也不知道在西方舞动了百年的现代舞,要到何时才能够传到中国这片土地上。但更应该毫不夸张地说,现代舞之所以能够走进中国,乃是广东这一片改革开放的热土,为现代舞在中国提供了生存和发展的必要土壤。这就是历史,历史选择了当时充满活力的广东,选择了作风硬朗、敢作敢为的一代舞蹈教育家杨美琦。
如久旱的秧苗遇到了甘露那样,一路风尘的杨美琦在美国舞蹈节汲取了大量的艺术养分后回来了,她还把“现代舞”这一个听上去既新鲜又陌生的名字带回了中国,带到了广东。
7月底,出访归来的杨美琦兴致勃勃地找到了唐瑜,她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设想:在广东引进现代舞,先办现代舞培训班后建现代舞团。
现代舞,对于二十年前的人而言,根本听不懂、看不明、说不清,它好比一个异类的东西,突然间闯进了人们的视野,打破了我们传统欣赏中的平衡。
上世纪80年代的广东,艺术表演供过于求,艺术演出市场一片低迷。但是,与此同时社会上却冒出了一些新的艺术样式和表演门类,诸如通俗歌曲、通俗文学等等。尽管这些新生事物以当时的主流和专业眼光来看,是另类的、不入流的,但它毕竟在大众生活中间非常活跃和受落。大众文艺的后现代性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已做了充分的铺垫,港台影视作品的引入,昭示了一个转型的文化时代即将莅临。
社会的转型,文化的重构,都将会形成一个崭新的文化生态环境。然而,就在转型这一暴风雨来临之前,如产妇生产前般的阵痛是剧烈的,不可避免的。
当时,让厅长唐瑜最挠头的是两难问题。一方面是省直属的文艺团体已经够多了,他们在日渐萎缩的演出市场中,已经有很长时间都吃不饱了。对文化主管部门而言,“减团消肿”已经摆到了议事日程上。而另一方面是杨美琦怀着莫大的热情,三天两头喊着要建现代舞团。用唐瑜的话说:“减团都还来不及了,还要建团,难呵。”多建一个团就意味着要编制,要钱。
在这个时候要多建一个舞团,作为主管厅长,唐瑜觉得办现代舞团是一件“又新鲜又棘手”的事情,何况当时谁也不能用三言两语来说清楚到底什么是现代舞。
唐瑜慎重地对杨美琦说,可以引进现代舞艺术,但办现代舞团涉及面多,已超出了他的权力范围。他建议杨美琦向省有关领导就关于引进现代舞的问题写信,并答应帮忙把信转送到有关领导手上。
第二天,也就是8月8日,杨美琦便写好了信。
8月9日,唐瑜以个人名义在信上批字并转送给时任广东省委书记谢非和广东省委宣传部部长黄浩同志。
信件呈送上去了,而两位领导同志均无明确表态。
心急如焚的杨美琦又去找唐瑜。唐瑜说了两点,第一是直接打报告呈送上去;第二是要找省的领导沟通,争取支持,还要有碰钉子的心理准备。
在唐瑜眼里,杨美琦的工作作风不单敢作敢为,必要时还会来个“先斩后奏”,就像这次参加美国舞蹈节活动,杨美琦就很大胆地自个儿对美国舞蹈节方面提出两点要求,一是希望舞蹈节给予师资上的资助;二是把现代舞团(当时舞团的影子还没有)的经费也列入明年美国舞蹈节的预算中。
在美国,当杨美琦谈到自己要把现代舞引进中国的设想时,“美国亚洲文化基金会”(美国的一个民间常设机构)负责人也惊讶地反问杨美琦:“你觉得有把握,你们的国家可以把现代舞引进吗?”当时杨美琦理直气壮地回答对方说,中国可以引进现代舞的理由有三个,一是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中;二是广东省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先行省;三是广东省文化厅比较开明,我们的唐厅长其父是美国留学生,他理解美国,会放手让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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