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睿

　　著

　　并不完美的孩子

　　用心良苦的父亲

　　80后的青春纪事

　　孩子出世

　　又过了一周，老头没有死，出乎医院的意料。

　　到了下个月，老头仍能勉强说出话，催薛彩云立即成婚，她说再等等，老头开始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完后自己痛哭流涕，心电图一跳一跳的。大夫警告儿女，再不能让老头激动了，要不就完了。

　　薛彩云一日不结婚，老头就日甚一日地哭闹，病情日益恶化，脉搏跳动已微乎其微。对薛彩云来说，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挑三拣四，只好找杨树林托付一生，日后幸福与否就看天意了。

　　薛彩云找到杨树林，讲明情况，说帮人帮到底，咱俩去登记吧。

　　老头执意出席婚礼，坐在轮椅上，手背扎着针头，鼻腔插着吸管，大儿子在一旁高举葡萄糖瓶，二儿子背着氧气罐跟在身后。

　　平时在医院里，老头只喝粥，但是这次，居然要喝酒，众人不让，他说这可是我闺女的喜酒，众人说您血压不稳，就少喝一口吧，老头不干，不让喝就要拔管子，只好依他。

　　老头举着酒杯对闺女和姑爷说，今天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很高兴，我的一只眼睛可以如愿以偿地闭上了，但是另一只还睁着，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薛彩云说，爸，你这么硬朗，闭不上呢。老头摇摇头说，不对，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抱外孙子！

　　正是新婚之夜，杨树林立竿见影，让薛彩云孕育了杨帆。

　　九个半月后，杨帆出生了。期间他姥爷的病情没再恶化，也没好转，仍旧老样子，每天药片比饭吃得多，身上已被针头扎得千疮百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头天生毛孔就大，后来再输液的时候连块好肉都找不到了。

　　杨帆出生的次日，老头安详地走了。

　　若干年后，当薛彩云已过不惑之年在大洋彼岸睡不着觉的时候，回忆起这件事情还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息：荒唐，真荒唐，都怪那时候太年轻了！

　　杨帆的母亲薛彩云的确不易，那天，在薛彩云歇斯底里的喊声结束后，地球上又多出一个生命。她已疲惫不堪，看一眼儿子的力气也不复存在，闭了眼便昏昏欲睡。

　　杨帆哭喊着被他在医院当护士的姑姑杨芳擦去血迹，抱进保育室。杨树林望着育婴床里的杨帆，爱不释眼，在杨树林的注视下，杨帆出生以来的第一个觉睡醒了。首先睁开的不是眼睛，而是嘴巴，号啕大哭。杨芳闻讯而至，说，孩子饿了，让嫂子喂口奶吃就好了。

　　杨芳把杨帆抱到薛彩云的床前，唤醒她给孩子喂奶。杨帆叼住薛彩云的乳头后，立即平息了哭声，但好景不长，他嘬了几口，并没有品尝到预期中的液体，勃然大怒，哭得更肆无忌惮。

　　杨芳说，孩子太饿了，得赶紧找点吃的，这么小的身体，可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她拿了两个医院特意为吃不上人奶的婴儿准备的公用奶瓶，和自己为值夜班准备的奶粉，冲了浓浓的一瓶。

　　当一滴牛奶洒到杨帆脸上的时候，他咧开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欢畅，直到叼住奶嘴喝下了半瓶牛奶，脸上始终挂着无尽的喜悦。比杨帆更高兴的是杨树林，看着儿子喝得津津有味，他也笑逐颜开，毫无意识地拿起一个奶瓶，插进嘴里，吧吧地嘬了几口，才发现是空瓶。

　　杨帆就这样吃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顿饭。他一直使用着医院的奶瓶和杨芳的奶粉，直到薛彩云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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