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评

　　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日在其网站上发布消息称：人口计生委决定近期在全国普遍开展一次清理、规范、更新人口和计划生育标语口号工作，将一改此类标语长期以来低俗、冷硬、恐吓等弊端。同时，国家人口计生委宣传教育司还列举推荐了一批在全国范围内征集评选出来的标语口号，供各地参考使用。

　　这是一则很有意味的新闻。之所以说它有“意味”，是因为相信很多人看了这则新闻后，最先联想到的就是近年网络上广泛流传的一个帖子,该帖列举了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奇特”标语，诸如：“爱护公共卫生长命百岁，随地乱丢垃圾断子绝孙”、“一人超生，全村结扎”、“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等等。此帖篇幅不长，却能独辟蹊径，立意精奇，算得上可读性、趣味性、讽刺性极妙之作。而此次国家人口与计生委发起的“标语革新”，如果不是受此帖启发，至少在逻辑关系上与之相映成趣，值得细细探究一番。

　　中国是不是“标语大国”？从前，国人身处火热亢奋的年代，对满眼的标语习以为常，恐怕并未觉察标语之多；今天，在传播手段多元化、思想观念多元化的新时代，再作一鸟瞰审视，答案不言自明。而且，不管是回首翻看记忆中的标语，还是驻足“观赏”当前大江南北的标语，总有不少刺痛着我们的眼睛、我们的神经、甚至我们的自尊。

　　何为“标语”，词典上说，标语即“用简短的文字写出的有宣传鼓动作用的口号”。就今日而言，“宣传”，不难理解；“鼓动”，则值得商榷。标语最初因何而生？从史书来看，古代中国估计很难出现标语铺天盖地的盛况，毕竟纸贵；而近代标语的大规模出现，大概与全世界范围内的反封、反帝、反殖的革命运动相伴而生。既然是革命和运动，自然需要大力“鼓动”，因而制作简便、成本低廉且直白、直观、壮观的标语得以应运而生。然而，和平年代里，这种“鼓动”的惯性思维，几十年来依然透过标语活跃在中国大地，国人已经习惯于“运动式发动”、“标语式执行”，其时则狂风骤雨、气势恢弘，过后则弱柳扶风、偃旗息鼓。现代社会，理应胜在制度建设和长效机制，如果依然过多倚赖标语，恐怕也是一种不协调。

　　基层出现的那些“奇特”标语，还起到另一种负面效果，即损害了干群关系、伤害了群众感情。本来，从传播学角度看，标语口号本应是基层政府向老百姓直观地传达国家政策、公布法规政令的信息传播载体，在特定时期、特定条件下能起到积极作用，然而现实中却有不少基层干部将其变成了一种变相的“训话”，如“严禁触摸电线，5万伏高压，一触即死，违者法办”、“敢与政府对着干当时就叫谁难看”等等。这类标语视老百姓为被管制、不守法的蛮愚对象，措辞充满命令、强迫、恫吓意味，字里行间渗透着“别把村长不当干部”的权力意识，既可恶又可笑。而且此类标语多数冷漠、强硬、呆板、简单重复，传播效果并不乐观。

　　现代公民社会里，政府既要使民“由之”，又有责任助民“知之”。如果说在当今中国，标语还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命力和功能惯性，那么，它就应该适应这种新的历史使命。从这个意义上说，国家人口计生委发起的“标语革新”，有着普遍的启发和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