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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那人被奉承
大洋新闻
2007年05月26日
来源:广州日报
作者:张峰
  被人奉承,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是一件美事。一个人能被人奉承,至少说明这个人有钱,或者有权有地位,或者有名气,总之,应该是个成功人士。要不然,一个工地上的民工,一个在城里靠捡拾垃圾谋生的人,一个风里雨里在街边摆个小摊的人,就很少有受人奉承的机会。一个人受人奉承,听到的都是甘之若饴的悦耳之言,看到的都是
灿若桃花的笑脸和弯成90度的腰杆,那情形一定如同三伏天喝下了冰水,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畅快。成天沐浴着他人的奉承的人,印堂发亮,眼里放出炯炯的光,眼角眉梢挂着迷人的笑,心里时刻淌着蜜,其心情之爽,岂一个“心旷神怡”了得!

  就说某朝某代有个皇帝,有一天,皇帝偶感风寒,脾胃不合,当朝议事之时放了个响屁,手下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笑。终有一位近臣扑通一声跪下道:“陛下神气通顺,乃我等洪福,国家之大幸也!神通气顺之声,有庶民和大王之别:庶民之声粗噪而夹带腐臭之气;而大王之声则如春雷醒人,让万物复苏,其余音有如丝竹弹拨绕梁不去,其气仿若兰馥之香,闻之欲醉。”其他大臣闻言纷纷跪倒,口呼“万岁”说:“我等皆有同感!”你看,皇帝放个屁,被人奉承为国家之大幸,臣民之洪福,可与春雷媲美,堪与丝竹并论,皇帝老儿君临天下的优越感该何等强烈!成天生活在如此高质量的奉承中的皇帝又该幸福成何等模样!

  然而,被人奉承毕竟是件让人怜悯的事。被人奉承的第一可怜之处是被奉承者不可避免地要被假话包围,被人奉承者其实是生活在奉承者刻意制造的假象里。《尹文子·大道上》载,齐宣王爱好射箭,喜欢别人夸耀他能够拉开强弓。其实他使的弓只有三百多斤的力气就能够拉开了。他常表演给近臣们看,那班大臣为了讨好宣王,个个装模作样地接过来试一试,大家故意把弓拉开一半,便故作惊讶地说:“哎呀,要拉开这弓的力气不少于一千多斤啊,不是大王又有谁能用这么强的弓呢?”齐宣王拉弓使用的力气不过三百多斤,可是他却一辈子以为是一千多斤。三百多斤是真实的,一千多斤是徒有虚名。齐宣王这个可怜虫,他一辈子活在奉承者刻意制造的假象里。更可怜的是在奉承的熏陶下,他早已丧失了“谄谀在侧,善议障塞,则国危矣”的警惕。

  被人奉承的第二可怜之处是被奉承者在接受他人奉承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在受着他人的算计。人们奉承金钱、权势、地位和名声,无一例外是想从中谋得好处。“谄谀宜惕”,一切言不由衷的恭维,一切名不副实的吹捧,其中必然掩盖着某些图谋,其中必然藏着险恶的用心。一个人被奉承包围,其实就是被阴谋和陷阱包围,难道还不够可怜吗?

  看着别人受人奉承,别忙着羡慕,其实他们一个个都是可怜的人。